可这威压,比起昨晚那引动天地之力的恐怖感觉,简直弱了百倍千倍,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虚弱的猫在龇牙。梅运来非但没被吓住,反而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外强中干。
“哟呵?还跟老子摆谱?”梅运来索性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也不急着起来了,对着戒指冷笑,“神帝?神帝就混成你这样?连个泥腿子都吓不住?我看你就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老骗子!昨晚装完逼就挺尸,害老子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差点交代在江里头!现在醒了?醒了就赶紧还债!老子这身伤,还有精神损失费,你说咋个赔?”
“你…!”李十八被这番连珠炮似的、充满市井无赖气息的质问噎得够呛。他堂堂神帝,几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还“老骗子”?还“赔钱”?一股郁气堵在残魂里,意念都有些不稳了。他深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空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
不行!这小王八蛋吃硬不吃软,而且现在自己确实虚弱得紧,真惹毛了他,对自己没半点好处。残魂还需要这具“仙体”的滋养和这破戒指的庇护。
“哼!”李十八重重哼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语气依旧带着施舍般的倨傲,“区区凡俗皮肉之苦,也值当斤斤计较?目光短浅!本帝既然醒了,自有你的天大好处!”
“好处?”梅运来眼睛一亮,随即又充满警惕,“啥子好处?又想骗老子给你卖命?先说好,再让老子去扛桥,门都没得!”
“鼠目寸光!”李十八鄙夷,“本帝观你这破村子,穷山恶水,灵气稀薄得可怜。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这破宅子后山,似乎有点意思。”
“后山?”梅运来一愣,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自家老宅后面那座被薄雾笼罩的、长满了杂树荆棘的矮山。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山,除了些不值钱的杂木和野草,能有啥子意思?
“东北角,离你房子大概…嗯…三百步左右,”李十八的意念带着一种笃定的探寻感,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是不是有一片废弃的烂园子?围着的石墙都塌了大半,里面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梅运来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有个烂园子,不晓得哪个年代留下的,早就荒了,村里人嫌那地方阴气重,连柴火都不去那里砍。咋子嘛?那破地方能有啥子搞头?”他一脸怀疑。那烂药园子他小时候还去玩过,除了蛇虫多,屁都没有。
“蠢材!”李十八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本帝神念虽然微弱,却能感知草木精气!那烂园子底下,有东西!年份…嗯…勉强入眼吧。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物,但在这穷乡僻壤,也够你换几个铜板,解你眼下这穷得掉渣的燃眉之急了!”
“有东西?啥子东西?”梅运来的心猛地一跳。换铜板?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昨晚那场暴雨,老宅还不知道被冲成啥样了,修房子、买材料、添置家什…哪一样不要钱?林彩霞虽然包吃住,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靠女人养着吧?
“哼!”李十八卖起了关子,“去了自然知晓。总好过你在这里坐泥坑里跟本帝磨牙!去不去随你!本帝乏了,休要聒噪!”说完,那点微弱的意念波动迅速沉寂下去,任凭梅运来怎么在心里呼喊,都不再回应了,又装起了死。
“嘿!你个老鬼!说话说一半,吊老子胃口是吧?!”梅运来气得牙痒痒,对着戒指低声咒骂。可骂归骂,李十八最后那句“换几个铜板”,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水里爬起来,也顾不得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的狼狈,一把抓起滚在旁边的破背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老宅后山的方向。
那荒废多年、阴森森的烂药园子…底下真有值钱的东西?能让这个眼高于顶的老鬼说“勉强入眼”?
一丝微弱的希望,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起来。
管他娘的!去看看又不会掉块肉!万一…万一真有搞头呢?总比坐在这里发霉强!
他啐了一口嘴里的泥腥子,紧了紧手里破背篓的草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朝着自家那摇摇欲坠的老宅,以及老宅后面那片被薄雾笼罩的神秘后山,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