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野猪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刨了刨蹄子,竟作势要朝着轿车冲撞过去!
“妈呀——!”车里的狗腿子吓得魂飞天外,再也顾不上什么叶天剑的交代和地上那个断腿的同伴了!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嗡——吱嘎——!”
黑色桑塔纳发出一声怪叫,轮胎在泥地上疯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青烟和焦糊味,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了出去!车身歪歪扭扭,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前方的拐弯处,只留下一股浓烈的橡胶焦臭味。
野猪见“铁疙瘩”跑了,似乎失去了目标,又低头嗅了嗅地上那个抱着断腿、疼得死去活来、屎尿齐流的混混,似乎觉得这“东西”的气味太恶心,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它又转头,赤红的眼睛扫过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梅运来,以及他那辆破三轮车。
梅运来此刻反倒异常冷静。他体内被乾坤戒改造后的力量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无声扩散。他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头野猪,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只是带着一种俯瞰低等生灵的漠然。
那野猪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警告和压迫感,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本能的忌惮。它烦躁地低吼了两声,又用獠牙狠狠拱了一下旁边的荒草,发泄似的踩踏了几脚,最终似乎觉得无趣,又或者被远处什么动静吸引,这才哼哧哼哧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钻进了茂密的荒草丛深处,消失不见。
辅路上,只剩下那个断了腿的混混,抱着扭曲变形的左小腿,在血泊和污秽中蜷缩成一团,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呻吟和哀嚎。那声音,比刚才碰瓷时的表演,真实了百倍,也凄惨了百倍。
梅运来推着他的三轮车,慢悠悠地从那混混身边经过。车轮碾过沾血的泥泞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人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
“啧,”梅运来撇了撇嘴,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某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家伙,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地上混混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龟儿子叶天剑,报应不爽哦!耍阴招?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派瘟猪来收你嘞腿杆咯!”
说完,他跨上三轮车,脚下一用力,破旧的三轮车发出吱呀的呻吟,载着几筐山货,晃晃悠悠地继续朝前蹬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松和…幸灾乐祸?
地上那混混听着梅运来的话和远去的车铃声,再看看自己那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剧痛和恐惧之外,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怨恨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只发出更凄惨的呜咽。
***
当梅运来蹬着三轮,把最后一点山货送到城西一家小餐馆的后门时,他那部充话费送的破手机,终于顽强地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铃声。
他停好车,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莲”两个字。
“喂?莲妹子?咋样?”梅运来接起电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电话那头,王莲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几乎要冲破听筒:“梅大哥!成了!大成了!天大的好消息!‘御膳房’的刘大厨!州城餐饮界的这个!”王莲激动地竖大拇指,虽然梅运来看不见,“他尝了我们送的‘锯齿草’,当场就拍板了!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当场就要签合同包圆儿!价格…价格…”
王莲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深吸了一口气才爆出那个数字:“刘大厨说了,只要品质稳定,按顶级特供食材的价格走!初步定价…两千块一斤!鲜叶!而且有多少要多少!催着我赶紧签供货合同呢!”
“两千?!一斤?!”梅运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把塑料外壳捏出印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擂起了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天顾景鸿买走血核和活草,折算下来,叶子才值多少钱?现在光鲜叶子就两千一斤?!这简直是…抢钱啊!
“对!两千!一斤鲜叶!”王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大获全胜的喜悦,“刘大厨说了,这‘锯齿草’的清鲜纯粹、脆嫩回甘,是他生平仅见!完全有资格作为‘御膳房’的顶级招牌菜!梅大哥!我们发了!真的发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梅运来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刚才遇到碰瓷的晦气和损失部分草地的肉痛!两千一斤!那几亩坡地要是都种满了…那得是多少票子?!叶天剑那点下三滥手段算个屁!老子靠种地都能砸死你!
“好!好!莲妹子!干得漂亮!”梅运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合同!赶紧签!签死他!别让煮熟的鸭子飞咯!告诉刘大厨,货绝对保证品质!第一批…第一批我尽快想办法凑!后面规模上来了,管够!”
“放心!梅大哥!合同细节我马上和林总敲定,绝对争取最有利的条件!”王莲信心满满,“对了,刘大厨还提了个要求,这菜他打算叫‘碧玉玲珑丝’,主打清炒或者顶级凉拌,需要最鲜嫩的叶尖部分,长度最好在三寸以内…这个采摘和保鲜运输…”
“三寸嫩尖?没问题!包在老子身上!”梅运来拍着胸脯保证,脑子飞快转动,想着怎么提高采摘效率和保鲜,“莲妹子,你先稳住刘大厨!我这边立刻安排!保证把最新鲜水灵的‘碧玉玲珑丝’送到他灶台上!”
挂了电话,梅运来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两千块一斤!灵水浇灌!玄铁矿石养根!这钱途…杠杠的!
他推着空三轮车往回走,路过刚才发生碰瓷的辅路路口时,远远看到一辆救护车闪着蓝灯停在那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把那个断了腿、疼得直抽抽的混混往担架上抬。路边的荒草被压塌了一大片,还残留着野猪践踏的痕迹和淡淡的血腥骚臭味。
梅运来停下脚步,远远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天剑,龟儿子,”他对着州城中心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想断老子财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野猪都比你懂事!等着吧,看老子用票子,把你那点阴沟里的心思,砸得稀巴烂!”
他不再停留,蹬上三轮车,迎着将落的夕阳,用力一蹬!破旧的三轮车吱呀作响,载着一个崭新的、金光闪闪的梦想,朝着吴家村的方向,晃晃悠悠却无比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