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暂时没有问题了。”李队肯定地点点头,又转向吴建国,“吴支书,感谢配合。我们还有紧急任务,先告辞了。”
说完,李队对两个还有些发懵的年轻稽查员一挥手:“小张,小王,登记好现金,拍照留存,把账本复印件带走。原件和现金留给当事人。我们走!”
三人动作迅速,拍照、复印账本那两页、登记表格让梅运来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然后收起东西,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风,那辆黑色稽查车很快发动,卷起一片尘土,消失在村口,朝着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破屋里,只剩下梅运来和吴建国,对着桌上那五捆纹丝未动的钞票和那个小账本,大眼瞪小眼。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呃…运来娃子…”吴建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这…这叫啥子事儿嘛…”
梅运来呆呆地站了几秒钟,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咯!龟儿子叶天剑!举报老子偷税?哈哈哈!结果自己屋头偷税偷到省局都惊动咯!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比野猪拱断腿还来得快!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州城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吴…吴叔!你听到没?省局!立案!重大偷税漏税!叶天剑这龟儿子…怕是要进去啃牢饭咯!哈哈哈!还想搞老子?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派税务老爷来收他咯!哈哈哈哈!”
吴建国看着梅运来笑得像个疯子,又想想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也实在憋不住了,咧开嘴跟着嘿嘿笑起来,摇着头:“这叶家娃儿…唉…自作孽,不可活哦!”
***
州城,“帝豪”夜总会,帝王包厢。
震耳欲聋的劲爆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五光十色的镭射灯疯狂闪烁,晃得人头晕目眩。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洋酒、雪茄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叶天剑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只脚翘在玻璃茶几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洋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他身边围着几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陪酒女郎,正卖力地给他倒酒、点烟、说着奉承话。
“叶少!您今天气色真好!”
“叶少,再喝一杯嘛!”
“叶少,您刚才说的太解气了!那个乡巴佬就该狠狠收拾!”
叶天剑享受着恭维,得意地晃着酒杯。他刚刚接到狗腿子的电话,虽然野猪拱人的意外让他有点不爽(主要是心疼那个断了腿的“演员”的医药费),但梅运来被税务稽查堵在村里的消息,还是让他心情大好!
“哼!一个乡巴佬,也敢跟老子斗?”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更加亢奋,“玩死他,就跟玩死一只蚂蚁一样!稽查局的人去了?好!很好!就算查不出大问题,也够他喝一壶!恶心死他!让他知道知道,得罪我叶天剑的下场!”
他仿佛已经看到梅运来在稽查人员面前吓得面无人色、百口莫辩的狼狈样子,心里那口在医院被掰断手指、被无视支票、被野猪搅局的恶气,终于顺了不少。
“来!喝!都给老子喝!今晚全场消费,叶公子买单!”叶天剑豪气地一挥手,引来包厢里一片更加狂热的欢呼和奉承。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音乐声太大,门开的声音被掩盖了。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却让靠近门口的几个陪酒女郎瞬间噤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四五个穿着深蓝色税务制服、表情冷峻的人!为首一人,正是刚刚离开吴家村的李队!他身边跟着的,除了下午那两个年轻稽查员,还有两个身材高大、一脸严肃、明显是执法队的人!
李队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沙发中央那个左拥右抱、醉眼朦胧的叶天剑!
包厢里震耳的音乐还在继续,但门口这肃杀的一幕,如同冰水浇头,让靠近门口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并且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DJ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关掉了音乐。
整个帝王包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镭射灯还在无声地闪烁。
叶天剑正搂着一个女郎的腰,准备灌酒,突然感觉气氛不对。他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门口。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一排深蓝色制服和那几张冰冷严肃的脸时,他脸上的狞笑和醉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们…”叶天剑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叶天剑!”李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穿透死寂的包厢,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中,“我们是州城税务局稽查分局的!你涉嫌参与叶氏集团重大偷税漏税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轰——!
如同一个炸雷在叶天剑脑子里炸开!
偷税漏税?叶氏集团?传唤?调查?
省局…立案…协查函…这些零碎的词瞬间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真相!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是举报人!我举报了梅运来那个乡巴佬!你们应该去查他!”叶天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指着李队吼道,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和酒精而剧烈颤抖。
“梅运来的问题,我们已初步核查完毕。”李队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叶先生,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不要让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他身后两个高大的执法队员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叶天剑。
看着那冰冷的手铐和执法队员毫无感情的眼神,叶天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瞬间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他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昂贵的地毯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叶少,此刻如同一只被剥光了毛、等待宰杀的瘟鸡,瘫在散发着尿臊味的地毯上。陪酒女郎们惊恐地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李队厌恶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两个执法队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失禁、面无人色的叶天剑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出了这间充斥着酒气、香水和尿臊味的帝王包厢。
镭射灯还在无声地闪烁,映照着地毯上那片刺眼的尿渍和滚落的酒杯,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位叶家大少的荒唐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