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运来显然没注意到这其中的反差。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勾勒出的“药材王国”里,眼神发亮,唾沫横飞:
“这些才是硬通货!是真正的金疙瘩!比啥子股票地产都稳当!为啥?因为命只有一条!有钱人越有钱,越怕死!只要东西好,再贵也有人抢破头!”
他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
“我那合作社,现在是小打小闹。但路子铺开了!后山那片宝地,就是我们的聚宝盆!下一步,我就要请专家,搞育苗,引种!专门伺候这些金贵玩意儿!搞精品化!搞定制化!城里那些顶级的养生会所、私人医院,都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彩霞,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同:“林总…彩霞她见识广,路子多!要是能搭把手,搞搞包装宣传,打通那些高端的销售渠道…嘿嘿!”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憨气、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
“阿姨,您说,这药材市场的‘搞头’,大不大?这生意经,我梅运来,懂不懂一点点?”
一番话说完,梅运来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后背微微靠回了坚硬的椅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脸上还带着刚才激动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林母,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整个厅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福伯垂手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雕。
林彩霞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悄然攥紧。她看着梅运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难以置信、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异彩。这个在她印象中只会抡拳头、种野菜的乡下男人,此刻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野蛮生长的、却又直指核心的商业直觉!那些刁钻到极致的药材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源自土地的力量!
而林母……
她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白瓷盖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保养得宜、雍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如同被打翻了颜料盘!
最初的冰冷审视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巨大的惊愕!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梅运来那张汗津津、却自信放光的脸孔。梅运来报出的那些药材名字和品相要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她心头!
紫灵芝?雷劈木?三百年份?
冬虫夏草?五根穿金线?
七两参?八两宝?
霍山米斛?嚼起黏牙?
天山雪莲?花瓣带冰晶?花蕊金黄?
这些…这些连她这个浸淫名贵药材多年、为家族生意掌过眼的行家,都只在最顶级的拍卖图录和私人收藏家口中听闻过的苛刻标准!甚至有些要求,她闻所未闻!这个泥腿子…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如此笃定?如此…门儿清?!
林母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抹一直挂在嘴角、若有若无的轻蔑弧度,彻底僵住、消失。她看着梅运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怀疑、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精准戳中了软肋的动摇!
这个乡下小子…他到底…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