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光咯…”
梅运来那嘶哑绝望的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林彩霞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她抓住梅运来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僵硬的肌肉里。虫灾?基地?灵野菜…全完了?!
林家别墅那奢华冰冷、弥漫着名贵熏香的厅堂,瞬间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林母那重新冰封、带着一丝嘲弄的目光,碎裂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福伯垂手而立的沉默身影…这一切都像慢镜头般在梅运来模糊的视野里扭曲、旋转,最终被王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底淹没——“全完了!梅大哥!一棵都保不住了!!”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猛地从梅运来的胸腔深处炸开!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绝望和疯狂,瞬间盖过了厅堂里所有的杂音!刚才那通电话抽空的力气,被这灭顶般的噩耗硬生生逼了回来,化作一股焚心蚀骨的焦灼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
他猛地甩开了林彩霞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林彩霞一个踉跄!
“梅运来!你去哪里?!”林彩霞失声惊呼。
梅运来根本听不见!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红了眼的蛮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村!回基地!回去!哪怕只抢回一片叶子!他看也没看身后林母那瞬间冷厉如刀锋的眼神,更顾不上脚下碎裂的手机残骸,身体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那扇象征着林家门槛的、厚重华丽的雕花大门冲了过去!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需要福伯恭敬开启的沉重实木大门,竟被梅运来用肩膀生生撞开!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拍在墙壁上,震得整个门厅嗡嗡作响!梅运来像一道失控的黑色闪电,裹挟着满身的汗臭、绝望和蛮横的野性,瞬间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他…他…”林母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野蛮的爆发惊得霍然起身,指着空荡荡的门洞,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林彩霞也顾不得许多了。梅运来最后那声绝望的低吼,那不顾一切撞门而出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那是合作社的心血,更是他梅运来的命根子!她甚至来不及向母亲解释一句,只匆匆丢下一句:“妈,对不起,我必须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紧跟着冲了出去,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凌乱的声响,很快也消失在门外。
厅堂里,只剩下林母僵立的身影,和地上那摊碎裂的手机残骸。福伯无声地走过来,弯下腰,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林母望着洞开的大门和门外沉沉的夜色,脸色变幻不定。刚才那个乡下小子侃侃而谈顶级药材时的笃定眼神,和他此刻失魂落魄撞门而去的狼狈背影,在她脑中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抹浓重的、冰冷的嘲讽。哼,果然…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
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刮在梅运来脸上。他沿着州城通往吴家村那漫长的公路狂奔,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汗水早已浸透了崭新的西装,黏腻地贴在身上,沉重的皮鞋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拖拽着他,提醒着他与那片即将毁灭的土地之间还有多么遥远的距离!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脑子里疯狂闪回着王莲绝望的哭喊:黑云!嗡嗡响!叶子啃光!光刷刷的杆杆……完了!全完了!合作社的希望,村民的信任,刚刚在林母面前勉强撑起的脸面…所有的一切,都要被那些该死的虫子啃噬殆尽!
“李十八!李十八!!!”他在心里疯狂嘶吼,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龟儿不是神仙嘛?!想想办法!快想办法啊!!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要啃光老子的菜!啃光老子的命!!”
“虫子?…灵植…虫…”李十八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唤醒的迟钝,在他混乱的识海里响起,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翻找着某个尘封角落的记忆碎片。“凡虫…惧…灵煞…惧…污秽…惧…至清…至净…”
“说人话!!老子听不懂!!”梅运来在夜风中咆哮,脚步踉跄,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排水沟!污秽?至清至净?这他妈跟虫子啃菜叶子有啥关系?!这老鬼是不是也吓糊涂了?!
“乾坤…乾坤戒…”李十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奇异的亢奋!“水!里面的水!泡过!沾过灵气的水!至清!至净!凡虫…畏之如虎!惧之…如见天敌!”他像是在混乱中抓住了关键,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对!对!灵泉之水!哪怕稀释万倍!其清灵之气,亦能涤荡污秽,震慑凡虫!快!取水!泡水!洒下去!!”
乾坤戒的水?!
梅运来狂奔的脚步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狠狠劈中!乾坤戒!那个被他用来种盆栽、泡澡、甚至搞点“仙灰灰”的宝贝!里面的水?!
至清至净?凡虫畏之如虎?
一丝极其微弱、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猛地在他绝望的心底燃起!
“操!死马当活马医了!!”梅运来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猛地再次发力,朝着记忆中公路旁一个废弃的加水站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
当梅运来背着那个灌满了浑浊自来水、沉重无比的大号塑料桶,像一头负重狂奔的野牛,终于冲破浓重的夜色,一头扎进吴家村后山那弥漫着诡异腥气和绝望的种植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地狱!这里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惨白的应急灯灯光下,往日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灵野菜”田垄,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修罗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甲虫,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背甲油亮,口器锋利,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啃噬着那些鲜嫩肥厚的叶片!叶片破碎的声音,虫子爬行、振翅的“沙沙”、“嗡嗡”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灵魂都在颤栗的死亡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植物汁液和虫子体液的腥臭!
田埂上,挤满了惊恐绝望的村民!王莲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眼神空洞。老支书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望着那一片翻滚的虫海,浑浊的老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凉。其他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面无人色,有人拿着扫把徒劳地挥舞,有人试图点燃熏烟,但在那铺天盖地的虫群面前,这些微弱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淹没!
“梅…梅财神?!”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背着巨大水桶、如同魔神般冲进来的梅运来,发出带着哭腔的惊呼,但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希望,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梅财神?神仙也救不了这地了!
“梅大哥!!”王莲看到梅运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下去,只能发出凄厉的哭喊,“没用了!梅大哥!没用了啊!你看!!”
梅运来对周围的哭喊和绝望视若无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令人作呕的虫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背上的塑料桶沉重无比,压得他腰都快断了,桶里浑浊的水随着他的奔跑剧烈晃荡!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梅运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撞开挡路的村民,背着那个巨大的水桶,直直地冲向田垄边缘!
他粗暴地将沉重的塑料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腿。他看也不看,几乎是扑到桶边,右手猛地探入冰冷浑浊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