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的腰腿痛是老毛病了,村里人都知道。刚才情急之下冲过来看虫灾,又经历了大悲大喜的情绪冲击,这老腰终于撑不住罢工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旁边村民架着,才没瘫倒在地。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王莲急得又要掉眼泪:“快!快扶老支书回去躺着!”
就在这时,梅运来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巨大的塑料桶。浑浊的水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
“慢着!”梅运来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两步走到桶边,弯腰,直接伸手从桶里掬起一捧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水!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梅运来端着那捧水,大步走到被村民搀扶着、疼得直抽冷气的老支书面前。
“老支书,得罪了!”梅运来低喝一声,也不管老支书同不同意,更不顾旁边村民的惊呼,直接将那捧浑浊冰凉的“泡过乾坤戒”的水,朝着老支书死死捂着的后腰部位,狠狠地拍了上去!
“啪叽!”
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浑浊的水花四溅!弄湿了老支书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也溅了旁边搀扶的村民一身!
“哎哟!梅娃子!你…你干啥子哟!”老支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想挣扎。
“别动!”梅运来低吼一声,手掌死死按在老支书后腰湿透的衣服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梅财神…这是要干啥?用那埋汰的“药水”…给老支书治腰?
几秒钟过去了…
老支书脸上的痛苦表情似乎…僵住了?
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丝?
又过了几秒…
“嗯…?”老支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疑惑的鼻音。他原本死死捂住后腰的手,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点点…再一点点…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额头的冷汗也不再渗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咦?咦?!!”老支书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他试着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腰杆…
不痛!
一点都不痛了!!
刚才那股子钻心刺骨、让他站都站不稳的剧痛,竟然…消失了?!!
“这…这…”老支书猛地挣脱了搀扶他的村民,自己站直了身体!他难以置信地、大幅度地左右扭了扭腰,甚至还试探性地轻轻蹦跶了两下!
“不痛了!真嘞不痛了!!”老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一种发现神迹般的颤抖!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着梅运来那只刚刚沾过“神水”的手,然后又猛地看向地上那个巨大的塑料桶!
“神水!真的是神水啊!!!”老支书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狂热,瞬间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基地!他扑通一声,竟然朝着梅运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上的敬畏和感激:
“梅财神!您…您这是神农爷赐下的神水啊!能退虫灾!能治陈年旧疾!这不是仙水是啥子?!这是救命的‘神农药水’啊!!!”
“神农药水?!”
“对!神农药水!!”
“梅财神显神通咯!!”
老支书的这一跪,这一声石破天惊的“神农药水”,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刚才还对那“埋汰土方子”将信将疑的村民们,此刻亲眼目睹了这更加不可思议的“神迹”——连老支书折磨了几十年的老腰杆,被那“药水”一拍就好!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所有的困惑、犹豫,瞬间被彻底点燃的狂热崇拜所取代!
“噗通!”
“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田埂上,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朝着梅运来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最虔诚的敬畏和最狂热的感激!
“梅财神显灵了!”
“多谢梅财神赐下神农药水!救了我们全村啊!”
“梅财神!您就是活神仙啊!!”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最质朴的信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后山基地,也淹没了站在田垄边、浑身泥泞、表情复杂、裤腿上还沾着那“神农药水”的梅运来。
梅运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狂热呼喊的村民,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汹涌而来的信仰之力。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深藏功与名”的沉稳,但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神农药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沾过桶里水、此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巨大的、装满了普通自来水的塑料桶。
一丝极其荒谬的感觉,混合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悄然爬上心头。
李十八在他识海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莫名意味的叹息:“人心…一念成神,一念…亦可成劫…小子,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