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俯身,冰冷的眸子几乎要刺穿张彪的灵魂,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其品质——完全符合国家绿色有机食品最高标准!甚至部分指标——优于欧盟有机认证标准!!”
“你告诉我——!!!”
林彩霞的声音陡然提到最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和冰冷的嘲讽,响彻云霄:
“这——叫污染环境?!”
“这——叫食品安全隐患?!”
“这——叫危害消费者健康?!!”
“你们州城农产品商会!钱有财!!”
“拿着这份狗屁不通的红头文件!!”
“带着这群乌合之众!!”
“跑到这里来!!”
“查封一个完全合规合法、品质顶级的绿色有机种植基地?!!”
“谁——给你们的胆子?!!”
林彩霞的厉声质问,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基地里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啪啪地抽在张彪的脸上!抽在所有商会人员的脸上!抽在钱有财和叶天剑那不可告人的阴谋之上!
那份盖满了权威机构鲜红印章、详细列着各项优越检测数据的报告,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彪的肥脸上!烫得他浑身哆嗦!烫得他魂飞魄散!
他带来的那份红头文件,在林彩霞手中这份沉甸甸的、由国际和国家级权威机构背书的蓝皮报告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张苍白无力、充满了谎言和构陷的废纸!一张将他和他背后主使者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我…我…”张彪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看着林彩霞那冰冷如刀锋的眼神,看着那份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蓝皮报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汗珠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油腻的衣领。
他带来的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全都傻了眼,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橡胶棍和封条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那几个油头粉面的商会文员,更是面无人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只有林彩霞那冰冷而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全场,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哗——!!!!”
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田埂上的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林总!林总威武!!”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们的菜是最好的!是绿色有机的!!”
“狗日的商会!狗日的钱有财!想冤枉我们梅财神!!”
“滚出去!你们这群狗腿子!滚出吴家村!!”
狂喜!激动!愤怒!扬眉吐气!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村民们的怒吼声、欢呼声、咒骂声,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将那几个商会人员彻底淹没!王莲激动得热泪盈眶,老支书拄着拐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声喊着:“好!好!好啊!!”
梅运来站在原地,拳头依旧紧握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同冰山女神般气场全开、用一份报告就将对方碾压成渣的林彩霞,看着她那挺直的脊背,看着她拍在张彪脸上那份沉甸甸的蓝皮报告…额头上伤口的刺痛还在,但心底那股狂暴的怒火,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解围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看着林彩霞冷冽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名义上的“婆娘”,究竟拥有着怎样的能量和手腕。
林彩霞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冰冷的余光扫过梅运来额头的青紫和依旧赤红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瘫软如泥、抖如筛糠的张彪身上。
“现在,”林彩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份‘红头文件’…”
她弯下腰,用戴着丝绒手套的手指,极其嫌恶地、如同捡起垃圾一般,从张彪肥脸上拈起那份皱巴巴、沾了点血丝的红头文件。
“…滚。”
一个字。
冰冷如刀。
清晰无比。
张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和汗,更顾不上湿透的裤裆散发出的骚臭味!他朝着手下疯狂地挥手,声音带着哭腔:“走!快走!!”那几个打手和文员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冲向他们的面包车,连地上的封条和浆糊桶都顾不上捡!
引擎轰鸣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狼狈,更加仓皇!三辆白色面包车如同逃命般,卷起漫天尘土,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基地入口,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基地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村民震天的欢呼,以及站在田垄边、一个额头带伤、满身泥泞的男人,和一个手持蓝皮报告、气场冰冷、如同女王般的女人。
林彩霞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梅运来。她看着他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额头上刺目的青紫和血痕,看着他依旧有些发红的眼睛…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梅运来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
“哞——!”
一声悠长而突兀的牛叫声,从不远处的田埂传来。一头在混乱中被惊扰的老黄牛,似乎是为了表达对刚才那群闯入者的不满,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在张彪刚才瘫坐的地方——那滩明显的、散发着骚味的湿痕上,不紧不慢地拉了一坨热气腾腾、还冒着烟的牛粪。
新鲜的牛粪,正好覆盖在那片湿痕之上。
这充满乡土气息的一幕,如同一个荒诞而精准的注脚,为州城商会这场气势汹汹、最终却灰溜溜败逃的“查封”闹剧,画上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句号。
林彩霞看着那坨新鲜的牛粪,又看看梅运来额头的伤,再看看他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庆幸和一丝莫名傻气的表情,一直紧绷冰冷的脸部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梅运来也看到了那坨牛粪,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一片狼藉却重获生机的田垄边,站在震耳欲聋的村民欢呼声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硝烟未散的火药味…以及一丝淡淡的、新鲜的牛粪气息。
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