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慕尚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魅影,平稳地滑出疗养院那压抑的白色堡垒,重新汇入州城璀璨如星河的车流之中。
车内,气氛有些异样。
王莲专注地开着车,眼睛却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偷偷瞄向后座。梅运来歪倒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似乎有些急促,额角的汗渍还没完全干透。他像是真的虚脱昏迷了,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林彩霞则端坐在另一侧,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清冷而疏离。她微微偏着头,望着窗外州城流光溢彩、繁华到近乎虚幻的夜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车内空调系统细微的嗡鸣,填充着这片沉默。
梅运来其实早就“醒”了。装晕也是个体力活,尤其还要绷着身体不让它滑下去。他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分地转动着,心里头那叫一个七上八下。龟儿子!神医?!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他都能想象到张老那狂热的眼神,还有张雅那从鄙夷到惊骇最后变成复杂探究的目光……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这州城的水,比他妈吴家村后山的烂泥塘还深还浑!他只想老老实实种他的仙野菜,炼他的狗皮膏药,咋就莫名其妙搅和进这些大佬的生死局里头了?
“瓜批!现在晓得怕了?刚才逞英雄的时候爪子不虚?”李十八那欠揍的意念又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一杯稀释灵露就抽干了你娃儿,丢人!丢先人的脸!赶紧给老子练!练神识!练到能从灵泉里引出一条水龙来,那才叫本事!”
梅运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引你个头!老子现在脑壳还在嗡嗡响,跟被十头牛踩过一样!还水龙……”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躺平,啥也不想。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李十八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林彩霞那边传来。是她的手机。
林彩霞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半边清冷的脸颊。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恢复平静,指尖轻划,接通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清冷和平静,听不出情绪。
梅运来虽然闭着眼装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车里太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模糊,但也能隐约捕捉到一些。
“哦?周会长?”林彩霞的声音里听不出惊讶,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的工作电话,“嗯,您好……对,刚离开疗养院……嗯?设宴?”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说话。后视镜里,王莲的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热情,带着一种商场上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急切。
林彩霞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寒潭投入石子般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周会长太客气了。”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疏离,“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庆功宴?这恐怕不合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更加热情,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语速也快了些。梅运来隐约听到“州城商会”、“略尽地主之谊”、“务必赏光”之类的字眼。
林彩霞的指尖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出她内心的思量。她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昏迷不醒”的梅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