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西郊,废弃的“红光”机械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挥发的刺鼻气味,还有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潮湿发霉的尘土气息。巨大的厂房骨架如同钢铁巨兽的残骸,在昏暗中投下狰狞交错的阴影。几缕惨白的月光,透过破碎的高窗玻璃斜射进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布满油污和瓦砾的水泥地面。
角落里,一辆沾满泥泞、车牌被故意遮挡的破旧面包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车旁,几个穿着廉价夹克、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戾气的汉子,或蹲或站,沉默地抽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一张张麻木而凶狠的脸。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月光,站在阴影最浓处。他穿着一件磨掉了皮的黑色皮夹克,后颈处一道蜈蚣般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如同某种邪恶的烙印。他就是“疤脸”,城西这片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刀锋灵活地在他粗粝的手指间翻飞跳跃,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疤哥,人来了。”一个蹲在车旁的瘦高个,耳朵动了动,低声说道,掐灭了烟头。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仓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阴影里跑了出来,脚步虚浮,呼吸粗重。
是叶天剑。
他早已没了昔日叶家少爷的半分风采。身上的名牌西装皱巴巴、沾满了污渍,昂贵的皮鞋蒙着厚厚的灰尘,鞋尖甚至裂开了口子。头发油腻凌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怨毒光芒。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仇恨和不甘而扭曲变形,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哆嗦着。他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癫狂的鬣狗。
“疤……疤哥!”叶天剑冲到疤脸面前几步远,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钱……钱带来了!”他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献媚的卑微和急切。
信封里是厚厚一沓钞票,但明显分量不足,而且新旧混杂,一看就是东拼西凑、倾尽所有甚至变卖最后一点值钱东西换来的。
疤脸停下玩刀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一道斜贯鼻梁的旧疤分割得异常凶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立刻去接钱,那双如同毒蛇般冰冷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叶天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叶大少?”疤脸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啧啧啧……几天不见,混得挺有‘人样’啊?”他刻意加重了“人样”两个字,满是嘲讽。
叶天剑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屈辱和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挤出一个扭曲难看的笑容:“疤哥……您……您就别取笑我了……这次,您一定得帮我!”
“帮你?”疤脸嗤笑一声,终于伸手,两根粗壮的手指随意地夹过那个信封,掂量了一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显然对分量很不满意。他随手将信封丢给旁边一个手下,目光重新钉在叶天剑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说说,绑谁?多大仇?值得你把最后这点棺材本都掏出来?”他一边问,一边继续把玩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刀锋在惨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林彩霞!!”叶天剑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音,显得格外瘆人,“就是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野男人梅运来!是他们!是他们害得我一无所有!害得叶家老宅都被查封了!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口水星子喷溅,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眼睛里是择人而噬的疯狂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