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跨到宾利车旁,布满泥污和几道细小血痕(可能是碎玻璃划的)的大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猛地拉开那扇布满蛛网状裂纹、摇摇欲坠的驾驶座车门。动作带着急切,却又在触碰到车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些,生怕惊到她。
车门打开,林彩霞才仿佛从冰封的状态中解冻。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刚才直面死亡的冰冷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身体一软,几乎要从驾驶座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粗糙、带着厚厚老茧和未干泥污的大手,稳稳地、有力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莫怕!莫怕!老子在!没得事了!龟儿子些都趴起了!”梅运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急促,带着浓重的喘息,却有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那声音不再有刚才的狂暴杀意,只剩下全然的焦灼和一种笨拙的安抚。
林彩霞下意识地抬起头。
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了赤红的火焰,没有了冰冷的杀意,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急切。那眼神如此直白,如此滚烫,清晰地映照着她此刻狼狈却依旧美丽的脸庞。那里面盛着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在乎——一种可以为她撕开车门、碾碎一切威胁的在乎!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这个眼神面前,在这只粗糙却温暖有力的手掌支撑下,轰然坍塌!
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点。
“梅…梅大哥…”林彩霞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哽咽和颤抖。她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扶着她手臂的大手,反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身体不由自主地、第一次主动地,朝着那个散发着硝烟与泥土气息、却无比坚实温暖的胸膛,轻轻地、试探性地靠了过去。
额头抵上他沾着灰尘和汗渍、略显粗糙的衣襟布料。
没有言语。
只有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急促呼吸,和他胸膛下同样剧烈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梅运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只扶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他另一只沾着泥污的手,似乎想抬起来拍拍她的背,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笨拙地、轻轻地、虚虚地拢在她有些颤抖的肩头。
“莫怕了…幺妹儿…莫怕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川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平复自己那颗刚刚经历过狂暴杀戮的心跳。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刺耳。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试图靠近,却被现场惨烈的景象和梅运来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所慑,只敢远远张望。
破碎的车辆,昏迷的绑匪,失禁的暴徒头目,还有那辆布满伤痕的宾利车旁,相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一个高大如松,满身尘硝却稳若磐石;一个纤细柔弱,惊魂未定却第一次主动依偎。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