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西郊,废弃的老化工厂区。锈蚀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在斑驳的水泥建筑上,杂草从破裂的地缝里顽强地钻出,在夏日灼热的空气里蔫头耷脑。一座孤零零的、红砖砌成的旧水塔,像根沉默的烟囱杵在厂区深处。塔身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塔顶早已没了水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圆形平台。这里荒凉、偏僻,除了偶尔路过的野猫和聒噪的麻雀,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梅运来站在水塔内部盘旋而上的铁质楼梯中间层,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处。这里是李十八千挑万选出来的“炼丹圣地”——绝对的清净,绝对的无人打扰。风从塔顶敞开的豁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呼呼作响。脚下是锈迹斑斑、布满灰尘和鸟粪的网格状铁板,透过网格缝隙,能看到下方十几米深、堆满废弃杂物、光线昏暗的塔底。这环境,跟他想象中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炼丹洞府,差了十万八千里。
“龟儿子…炼丹就在这鬼地方?”梅运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腹诽。塔内闷热异常,汗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廉价的灰色工字背心,黏糊糊地贴在结实的后背上。他脚边,放着那个依旧布满铜绿裂痕、却比前几天明显“精神”了不少的玄火离尘鼎——鼎身表面流转的青灰色光纹已经连成一片,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断断续续,摸上去也不再是彻底的冰凉,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感。旁边,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刚从州城最大的药材市场高价收来的、品相上乘的药材:粗壮的老山参须、肥厚的野生黄精块根、油润的当归头、片大色黄的黄芪、黑亮沉手的熟地、饱满红亮的枸杞子,还有一块块质地坚实的茯苓。
最显眼的,是鼎旁边地上放着的一个大号搪瓷脸盆,里面装着大半盆灰黑色的粉末。这粉末颗粒细腻,在从塔顶豁口斜射下来的光柱里,隐隐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尘般的晶莹光点。这正是梅运来从乾坤戒空间里刮下来的“仙灰灰”——那些富含微弱灵气的灵土粉末!
“莫废话!地方是破了点,胜在清净!快点搞起!”李十八的声音在梅运来脑中催促,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鼎灵性刚稳,只能点‘凡火’!你那‘仙灰灰’灵气足,是最好的引子!抓一把,铺在鼎底!薄薄一层就够了!莫铺厚了!龟儿子,那是灵土!不是煤球!”
梅运来咽了口唾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从搪瓷盆里捧起一捧“仙灰灰”。入手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普通泥土的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蓬松感,带着一丝微弱的清凉气息。他按照李十八的指示,将粉末均匀地、薄薄地铺在了玄火离尘鼎的鼎底。灰黑色的粉末衬着斑驳的青铜内壁,显得有些怪异。
“好!现在,点火!”李十八的声音陡然拔高。
梅运来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崭新的、印着“好运来超市”字样的塑料打火机。这玩意儿跟眼前这古朴的药鼎和珍贵的灵土,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咔哒!”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在空旷的水塔内格外清晰。橘黄色的火苗蹿起。
梅运来屏住呼吸,将跳动的火苗凑近鼎底铺着的“仙灰灰”。
嗤——!
就在火苗接触到那灰黑色粉末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普通的“仙灰灰”,接触到凡火的刹那,并没有像木炭一样迅速燃烧变红,反而猛地腾起一股极其浓郁、如同活物般翻滚的…蓝绿色烟雾!这烟雾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木焚烧、雨后泥土腥气和某种奇异馨香的古怪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的爆燃声响起!鼎底那薄薄一层“仙灰灰”骤然间亮起!不是橘红的火焰,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介于幽蓝与碧绿之间的冷光!这光芒如同极地的磷火,跳跃着,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远超普通火焰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灼热感!整个鼎腹内部瞬间被这诡异的蓝绿色冷光照亮,鼎壁上斑驳的铜绿和裂纹在光芒下纤毫毕现!
更让梅运来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冷光的燃起,玄火离尘鼎那布满裂纹的鼎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嗡鸣!鼎身上那些连成一片的青灰色光纹,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骤然间光芒大盛!疯狂地流转起来,甚至隐隐发出一种类似电流通过的细微滋滋声!整个破旧的青铜鼎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古老、沉重而又带着一丝躁动的气息!
“成了!灵火引燃了!”李十八的声音带着狂喜,“快!莫愣到!按顺序放药!记住老子教你的分量!老山参须三根!黄精两块!当归一片!快!鼎热了!”
梅运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和鼎身的震动惊得心头狂跳,闻言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分拣好的药材。他顾不上那诡异的蓝绿冷光和刺鼻的烟雾,也顾不上鼎身越来越烫手的温度,按照李十八之前反复强调的顺序和分量,将粗壮的参须、肥厚的黄精块、油润的当归片,一股脑儿从鼎口丢了进去。
嗤啦——!
药材一入鼎,接触到那蓝绿色的冷光火焰,立刻发出剧烈的、如同热油煎炸般的声响!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焦糊和药香的复杂气味猛地升腾而起!鼎内的烟雾瞬间变得更加浓稠,颜色也变得更加诡异,蓝绿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翻滚的灰黑色!
“盖子!盖上盖子!”李十八厉声喝道,“控火!用你的意念!去‘感觉’鼎里的温度!去‘感觉’药材的变化!就像你练嘞时候感觉蜡烛火苗一样!莫用眼睛看!用心去‘听’!去‘触’!”
梅运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那个同样布满铜绿、沉重异常的鼎盖,哐当一声盖在了鼎口上。只留下鼎盖中央一个小小的、用于观察和散气的孔洞。
盖上盖子,那刺耳的煎炸声被闷在了鼎内,变成了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咕嘟声。整个玄火离尘鼎仿佛变成了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在蓝绿冷光的映照下微微震颤着,鼎身上光芒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嗡嗡的共鸣声也越来越响!
热!难以想象的灼热以鼎为中心扩散开来!梅运来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旁边,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背心,又迅速被高温烤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他裸露的手臂皮肤被烤得发红发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努力摒弃掉周围铁锈味、怪异的烟雾味和灼热感带来的干扰。他尝试着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双手紧贴着的、滚烫的鼎身上。
“感觉…感觉…”梅运来在心中默念,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鼎在震动…很剧烈…
鼎身很烫…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