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着梅运来递到眼前的这三颗“奇物”,再看看梅运来那带着明显心虚、眼神躲闪、却又努力挤出真诚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娃儿…搞合作社是厉害…但这弄来的“祖传偏方”…也太…太磕碜了点吧?闻着是挺香,可这卖相…
梅运来被众人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看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硬着头皮,把那包着三颗“狗皮膏药”的旧报纸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干涩:“老支书…真嘞…闻着香…效果…效果应该…不差…你…你试试?就一颗…一小颗…”
老支书看着梅运来窘迫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又感受着后腰那钻心的、持续不断的酸痛,再看看那三颗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泥丸子”,心里挣扎了一下。罢了罢了…这娃儿也是一片好心…死马当活马医吧!总归是闻着香,吃不死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赴死的决心,伸出枯瘦、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拈起了其中最小、勉强看着顺眼一点(相对而言)的那颗“豌豆”大小的丸子。
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那清新甘冽的香气更浓了。
在众人惊愕、怀疑、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老支书眼睛一闭,心一横,把那颗深褐色、布满气孔的“泥丸子”丢进了嘴里!
预想中的泥土味、焦糊味、甚至恶心的药腥味…统统没有!
那“丸子”入口即化!如同含住了一滴温润甘甜的玉露琼浆!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流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草木精华的清新、雨后山泉的甘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这味道…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野味都要美妙!
老支书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甚至忘了咀嚼(也根本不需要咀嚼),任由那温润甘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那暖流所过之处,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春雨的滋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带着勃勃生机,瞬间从胃里弥漫开来,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那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的后腰!
那股钻心刺骨、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酸痛…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难以形容的…轻松!温暖!仿佛有人用温热的、带着魔力的手掌,将他那僵死、冰冷的腰椎骨,一寸寸地揉开、焐热、注入了新的活力!
“呃…”老支书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带着极度舒爽的呻吟。他下意识地、缓缓地、试探性地…直起了他那佝偻了不知多少年的腰杆!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和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腰杆…竟然…真的能直起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又挺了挺腰板。那股束缚了他多年的沉重枷锁,仿佛真的消失了!腰眼处只剩下温温热热、如同泡在温泉里的舒适感,那钻心的酸痛荡然无存!
“哎…哎哟…哎哟喂!”老支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充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松开一直按着后腰的手,像个孩子一样,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腰,又用力地左右晃了晃!
灵活!前所未有的灵活!甚至比他年轻时扛石头那会儿还要轻松自如!
“老…老支书?你…你咋个咯?”旁边摇蒲扇的老汉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
“不痛咯!不痛咯!哈哈!老子嘞腰杆…不痛咯!!”老支书激动得满脸通红,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后腰,又尝试着做了个半蹲的动作,动作流畅得让周围几个老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真嘞不痛了?!”另一个老汉惊得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真嘞!真嘞!”老支书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虽然动作有点笨拙),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指着梅运来手里那旧报纸包着的剩下两颗“泥丸子”,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神药!运来娃儿!你龟儿…硬是弄到神药咯!哎哟喂!舒服!太舒服咯!老子感觉…老子现在能扛起一头牛!”
树荫下,一片死寂。
只有老支书兴奋的嚷嚷声和那霸道而清新的异香在弥漫。
几个老汉目瞪口呆地看着活蹦乱跳、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的老支书,又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梅运来…和他手里那包着剩下两颗深褐色“狗皮膏药”的旧报纸。
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梅运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皱巴巴的旧报纸,感受着周围那瞬间变得滚烫、聚焦的目光,再看看兴奋得像个孩子般的老支书,他那张沾着汗水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巨大的、如释重负的轻松(药有效!没吃死人!)。
有强烈的、被认可的激动(神药!老支书说神药!)。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老支书活蹦乱跳、再对比自己手里那两颗丑陋“泥丸子”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滑稽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却碰到了草帽下那依旧有些扎手的卷曲发茬。
闻起香…看起丑…
狗皮膏药…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