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深处,那间被梅运来改造、布下简单隔绝阵法、又被保镖列为最高警戒级别的“炼丹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没有窗户,只有几盏特制的冷光灯提供着惨白的光线,将中央那座造型古朴、却隐隐流转着晦涩微光的残破药鼎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梅运来盘膝坐在药鼎前的蒲团上,赤着精壮的上身。洗髓后的身躯线条流畅完美,肌肉如同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但此刻,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冷光灯下反射着莹莹的光泽。豆大的汗珠顺着紧绷的额角、高挺的鼻梁不断滚落,有些甚至滴落在身下干燥的蒲草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药鼎下方。那里,一团奇异的火焰正在跳跃燃烧。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或橙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碧色,核心处隐隐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暗金!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梅运来以自身被灵气淬炼过的精血为引,混合乾坤戒内蕴含微弱灵气的“仙灰灰”(灵土粉末)作为燃料,再辅以一丝他强行凝聚、尚不熟练的神魂之力催发而成!
火焰舔舐着药鼎底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如同巨兽压抑的呼吸。鼎身那残破的纹路在青碧火焰的灼烧下,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流淌着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暗金色流光。鼎盖边缘,几缕更加凝练、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白色烟气,如同有生命的小蛇,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又被鼎身某种无形的力场束缚,在鼎口上方氤氲盘旋,凝而不散。
空气燥热无比,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气息:灵土焚烧后的奇异土腥气、多种名贵药材被极致淬炼后散逸出的复杂药香、以及一种…仿佛能渗透灵魂的、难以言喻的微腥气息。这气息霸道无比,吸一口,肺部都像被无数细针轻轻刺扎,带来一种奇异的刺痛感,却又在刺痛之后,隐隐透出一丝令人通体舒泰的清凉回甘。
梅运来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白气。他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双掌之上!他的双掌虚按在药鼎两侧特制的符文凹槽处,掌心距离滚烫的鼎壁不过寸许!源源不断的、被洗髓后身体淬炼得更加精纯的灵气,混合着高度凝聚的神魂之力,正通过他的掌心,艰难而精准地注入药鼎内部,引导、调和着鼎内狂暴的药力精华,同时还要分心操控着下方那桀骜不驯的青碧火焰!
“稳住!龟儿稳住!火候!火候差一丝就前功尽弃!”李十八的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嘶哑,早已没有了平日的调侃,“鼎内癸水之气将竭,甲木精华将生未生!就是此刻!引离火入坎位!压住!压住戊土躁气!快!引!压!”
梅运来牙关紧咬,腮帮子高高鼓起,额头、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他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鼎内那团在狂暴能量中艰难凝聚、如同混沌初开般翻滚不定的药液精华!此刻,那团精华正处在最微妙、最危险的临界点!一丝癸水阴寒之气即将耗尽,代表生机的甲木精华即将勃发,而象征大地的戊土厚重之气却蠢蠢欲动,试图压制新生之力,稍有不慎,便是药力冲突、炸炉焚鼎的下场!
“引离火!压戊土!”梅运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猛地催动全身灵力,双掌骤然下压!掌心输出的灵气和魂力瞬间暴涨!强行引导着下方青碧火焰中那一丝核心的暗金离火之精,如同最灵巧的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鼎内药液精华那即将转换的关键节点!
同时,他分出的另一股强大魂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带着镇压一切的意志,狠狠压向鼎内那蠢蠢欲动的、代表戊土的厚重黄光!
“嗡——!!!”
药鼎猛地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震鸣!整个鼎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鼎盖被狂暴的气流冲击得“咔咔”作响!鼎身那些流转的暗金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鼎口上方氤氲的青白烟气瞬间被冲散!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仿佛融合了天地草木精华的奇异药香,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炼丹室!
那香气,霸道得令人窒息!初闻是极致的辛辣,如同最烈的刀子刮过鼻腔黏膜,刺得人眼泪直流!紧接着,辛辣褪去,化作一种难以形容的甘冽醇厚,仿佛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雪域冰莲等等天地奇珍的精华被浓缩于此!再细品,那甘冽醇厚中又透着一丝沁人心脾、直透灵魂深处的清凉!仿佛能涤荡一切尘埃污垢!
“成了?!稳住!最后一步!凝丹!收火!”李十八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带着狂喜的颤抖!
梅运来此刻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剧烈的刺痛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志!他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凶兽,拼尽最后一丝余力,双掌猛地向上一抬!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凝!!!”
随着他这声咆哮和动作,下方那跳跃的青碧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而注入鼎内的魂力和灵力,则化作最后一道强劲的束缚之力,狠狠向内一收!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