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在梅运来模糊的视线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院子里清冷的月光和微凉的夜风。门轴摩擦的涩响,此刻听在耳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林彩霞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如雪松的香水味,混合着药材的异香和焦糊味,丝丝缕缕,萦绕不去。桌上,那张通体漆黑、边缘闪着铂金冷光的卡片,像一枚定海神针,稳稳地压在那株流光溢彩、叶片缠绕金线的千年金线莲旁边。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植物温润的生机奇异地交融,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甸甸的力量。
梅运来依旧佝偻着腰,瘫坐在那条快要散架的长条板凳上。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粗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按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仿佛不这样压着,那颗滚烫跳动的心就会直接蹦出来!
指缝里一片温热粘腻。
那不是汗,是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液体,汹涌地冲破了他这个糙汉子几十年都没怎么开过的闸门。泪水混着汗水,浸湿了掌心粗粝的纹路,沿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沾满灰尘和药末的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带着咸涩的印记。
他不敢抬头,不敢放下手,仿佛只要一松开,那汹涌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将他淹没。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过境,在他心底疯狂地冲刷、激荡!
林彩霞那清冷的脸,刚才那斩钉截铁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三成就三成!怕个锤子!”
“搞!”
“差好多,这张卡里头有!”
“不够,找王莲,从我私人账户划!”
“亏了——算老子嘞!”
那“算老子嘞”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川味豪气,此刻在他脑子里反复轰鸣、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砸碎了他心头那层厚厚的、被“三成把握”和“千万巨资”压得快要窒息的冰壳!
亏了,算她的!
那是几千万!不是几百块!是她林彩霞白手起家、在商海沉浮里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身家!是她可以眼都不眨就甩出来、为他这个名义上的“契约丈夫”填上巨大窟窿的信任!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质疑,甚至连一句“你行不行”的试探都没有!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搞!亏了算老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