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套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梅运来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房间中央那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纯羊毛地毯上,浑身不自在。他那身破布烂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恶臭,与这金碧辉煌、处处透着精致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水晶宫的泥猴子,多呼吸一口都怕玷污了这里的空气。
“幺妹儿,你先歇着,我去…我去把自己拾掇拾掇。”梅运来挠了挠沾满黑灰的焦卷头发,声音带着浓浓的窘迫。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这身行头继续污染这个空间,更无法忍受自己像个乞丐一样站在刚刚经历了脱胎换骨、美得不真实的林彩霞面前。
林彩霞坐在床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洗髓后的虚弱和疲惫。她确实累极了,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只想躺下休息。但她那双空灵澄澈的眸子,却下意识地追随着梅运来那狼狈不堪的身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向那扇通往独立卫浴的磨砂玻璃门,仿佛生怕自己的脏鞋底踩坏了这昂贵的地毯。
梅运来几乎是踮着脚尖溜进浴室的,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浑身难受的奢华世界,梅运来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冰凉光滑的瓷砖墙上,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家整个厨房还大的浴室,再次被这泼天的富贵狠狠冲击了一把。
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像个小型游泳池,旁边立着精致的镀金水龙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洗漱用品,全是看不懂的外文牌子。巨大的落地镜镶嵌在墙壁上,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模样——头发焦卷如鸟窝,脸上糊满了干涸的黑泥和血迹,衣服破破烂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龟儿的…这他娘的是洗澡的地方?老子以前在河里扑腾都比这自在!”梅运来低声咒骂了一句,认命般开始扒拉自己身上那身破布。
脱下来的衣服被他嫌弃地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了角落那个巨大的、感应式的垃圾桶里。他光着脚踩在冰凉防滑的瓷砖上,走到巨大的淋浴喷头下。
摸索着打开水阀,温热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他沾满污垢的身体。
“嘶…”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尤其是手背上那几道被林彩霞指甲抠出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感。梅运来咧了咧嘴,低头看着那几道翻着皮肉、混着黑泥的血痕,眼神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莫名的柔和。
他挤了一大把沐浴露,那浓郁的、带着海洋气息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身上的恶臭。他用力地搓洗着,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黑灰色的污垢混着干涸的血迹,被水流冲走,在脚下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
他洗得很仔细,也很用力,仿佛要洗掉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疲惫不堪和满身的狼狈。头发更是被他搓了又搓,洗了足足三遍,直到那焦卷的发丝终于不再油腻打绺,恢复了原本的黑色,虽然依旧有些蓬乱。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着,带走疲惫,也带走污垢。梅运来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滑过皮肤,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他本就身体强健,洗髓后更是脱胎换骨,肌肤在污垢褪去后,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带着力量感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些在龙江救人、在村里打架、在秘境搏杀留下的旧疤痕,如同勋章般点缀其上,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增添了几分硬朗野性的魅力。
足足洗了大半个小时,直到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清爽了,梅运来才关掉水阀。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扯过旁边厚实柔软的白色浴巾,胡乱地擦干身体和头发。
擦干后,他走到那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线条分明、充满了野性力量感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水珠沿着结实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缓缓滑落。那张洗去了污垢的脸庞,轮廓刚毅硬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线。虽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锐利、明亮、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手背上那几道翻着红肉的抓痕,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像几道深刻的烙印。
“龟儿的…洗髓丹还是有点用嘛…”梅运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满意,“至少没给老子整成小白脸!”
他裹上浴巾,走出雾气缭绕的浴室。
主卧里光线柔和。林彩霞并没有躺下,而是依旧靠坐在那张巨大的欧式床头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她似乎在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洗髓后的肌肤在柔光下白得仿佛透明,带着温润的玉质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听到浴室门响,她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