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刺穿了拍卖场中因一百块起拍天价而生的死寂和倒吸冷气声。它来自拍卖场最深处,一片被巨大钟乳石阴影完全吞没的区域。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仿佛骨头摩擦冰面的寒意,每一个音节落下,都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几分。
梅运来心头猛地一凛!他循着那声音望去,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昏暗的光线,投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最深的墨汁里缓缓析出。他裹在一件宽大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袍里,那袍子仿佛能吸收光线,将他整个人都融进了背景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轮廓。兜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帽檐深处亮起,如同蛰伏在墓穴深处的毒蛇之眼,冰冷、怨毒、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他的存在感如此之强,又如此之诡异。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阴冷刺骨的邪气便如同寒潮般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周围的空气。离那片阴影稍近的几个修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那个之前狂笑拍下矿石的刀疤脸壮汉,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横肉僵硬,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那片阴影。
【玄阴老怪!】李十八的声音在梅运来识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忌惮!【龟儿子!这老魔头居然也来了!这老王八蛋修的是邪门阴鬼道,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最是难缠!他看上这炉子了!小子,麻烦了!】
玄阴老怪!邪魔巨擘!
梅运来瞳孔微缩。这名字光是听李十八的语气,就知道绝非善类!而且对方显然对这丹炉志在必得!那股阴冷锁定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冰锥,已经遥遥钉在了拍卖台上那尊残破的丹炉上!
“一百块。”玄阴老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判般的意味。他幽绿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人群,落在墨绿长袍的老者身上,无声地施加着压力。仿佛这炉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报价只是走个过场。
整个拍卖场落针可闻。只有灵石灯投下的惨白光线在钟乳石上流淌,以及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在这极致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让人窒息。
无人敢出声。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天价起拍本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更何况,此刻开口的是玄阴老怪!这尊凶名赫赫的老魔头!谁敢与他竞价?嫌命长吗?那刀疤脸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低下头。
拍卖台上,墨绿长袍的老者枯槁的面皮似乎也绷紧了些。他浑浊的双眼抬起,迎向阴影中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沉默了片刻。作为隐墟小会的拍卖师,他自然清楚玄阴老怪的分量。这炉子能拍出高价固然好,但因此惹上这尊凶神,绝非明智之举。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落锤。
“一百一十块。”
一个清越、平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在这片沉重的死寂中悠然响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穹顶空间,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邪气都冲淡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