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弯起。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终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浓重醉意的、傻乎乎的、甚至有点花痴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林总的精明干练,没有了商场女强人的冷峻自持,只剩下一个喝醉了酒、被心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女人模样。
她就这样,单手托腮,歪着头,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宴会厅中央,对着身边那个同样喝得脚杆发软的男人,傻傻地、痴痴地、旁若无人地笑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她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
宴会的气氛依旧热烈如火。王富贵抱着个空酒瓶,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王莲还在强撑着与最后几位代理人寒暄,但脚步已经明显虚浮。周猛老爷子嗓门依旧洪亮,但内容已经变成了谁也听不懂的古老拳谱口诀…
夜色渐深,喧嚣终于慢慢平息。
送走了最后几位意犹未尽的宾客,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满室的杯盘狼藉和浓郁的酒菜香气。佣人们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局。
林彩霞几乎是半挂在梅运来的胳膊上,被他半扶半抱地往楼上卧室走。她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脚步虚浮踉跄,全靠梅运来支撑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清雅的体香,萦绕在梅运来鼻端。
“慢点…慢点幺妹儿…抬脚…对…小心门槛…”梅运来自己也喝得头重脚轻,脚杆发软,扶着林彩霞走得摇摇晃晃,嘴里还下意识地提醒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醉意和疲惫。
好不容易挪到卧室门口,梅运来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几乎是半抱着把林彩霞挪了进去。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梅运来想把林彩霞扶到床边坐下,结果脚下一个趔趄,两个人重心不稳,同时“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进了柔软宽大的床垫里!
“唔…”林彩霞发出一声含混的嘤咛,被摔得有点懵,却似乎并不觉得疼。她趴在柔软的被子上,像只慵懒的猫儿,舒服地蹭了蹭脸颊。
梅运来也被摔得七荤八素,仰面躺在她旁边,大口喘着气,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混合着浓烈的酒气。
安静了几秒钟。
梅运来挣扎着想爬起来,至少帮林彩霞盖好被子。他刚撑起一点身体,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突然按在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
林彩霞不知何时已经翻过身,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正仰着脸看着他。床头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酡红的醉颜。那双迷蒙的杏眼,此刻如同浸在春水里的黑曜石,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专注。她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此刻狼狈又真实的样子深深烙印在眼底。
她脸上的傻笑还未完全褪去,嘴角依旧弯着醉人的弧度,眼神却比刚才在楼下时更加迷离,也更加…滚烫。
梅运来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专注,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烧得他刚被酒精麻痹的神经都有些刺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幺…幺妹儿?你…你看啥子?”
林彩霞没有回答。她的眼神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仿佛穿透了那层醉意和疲惫,看到了更深的东西。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醉意的呢喃,如同梦呓:
“梅运来…”
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你个傻子…”
这句话,比前一句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却又无比柔软的嗔怪,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带着醉意的四个字。
说完,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醉意,缓缓地、缓缓地合拢。长长的睫毛如同疲倦的蝶翼,在眼下投下两片浓密的阴影。按在梅运来胸口的手也软软地滑落下来,搭在身侧。
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响起,她就这样,带着脸上那未褪的傻笑和那句含混不清的呢喃,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