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琥珀之中。
梅运来如同一尊被浇铸在床上的青铜雕像,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僵硬得没有一丝活气!只有颈侧那片被林彩霞温热呼吸持续拂过的皮肤,像被无数细小的、滚烫的电流反复穿刺,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细微而剧烈的战栗!
那战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去,却冲不破这具被巨大震撼彻底石化的躯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像是被塞满了烧红的烙铁!那句清晰无比、带着委屈嗔怪的醉语,每一个字都在他混乱的识海里疯狂旋转、碰撞、炸裂!
“傻子…”
“老子…”
“喜欢你…”
“都不晓得…”
龟儿子!
她真嘞是…这个意思?!
她喜欢老子?!
她还…还怪老子不晓得?!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这怎么可能?!她是林彩霞!是林氏集团的总裁!是优雅知性、高高在上的凤凰!而他梅运来…就算现在有了点钱,有点本事…骨子里还是个粗鄙的、运气好点的乡下泥腿子!她怎么可能…喜欢他?!还“老子”?!还委屈?!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质疑和否定,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老子喝麻了听错了!是幺妹儿喝醉了说胡话!是酒精烧坏了脑子!是…
然而,颈侧那一下下温热、真实、带着她独有清甜气息的呼吸,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戳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泡沫!
她温热的脸颊就贴着他的肩头!她的额头抵着他颈侧的皮肤!她沉沉的、毫无防备的睡姿,像是对他无声的、最大的信任和…依赖?!
这无法作假的亲密接触,这近在咫尺的温软躯体,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梅运来试图构筑的否定壁垒上!
轰!
那壁垒瞬间土崩瓦解!
随之而来的,是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混乱的滔天巨浪!狂喜的泡沫刚刚翻涌上来,立刻又被更深的自惭形秽和难以置信狠狠拍碎!他算个啥子东西?!凭啥子?!巨大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金星乱舞,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龟…龟儿子!你…你娃倒是喘口气啊!】李十八在识海里急得跳脚,声音都变调了,【魂力波动都要被你震散咯!不就是…不就是婆娘喝麻了说喜欢你嘛!有啥子大不了的!你…你娃当年在仙界…咳咳…】老鬼似乎想举例说明,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显然也觉得眼下这情况过于离谱,【稳住!给老子稳住!她睡戳咯!睡戳咯!莫慌!】
梅运来对识海里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颈侧那片小小的、被温热呼吸拂过的皮肤所占据!那呼吸如同带着魔力,每一次温热的轻拂,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在他僵硬如铁的心防上,又撬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滚烫、酥麻和巨大悸动的暖流,正从颈侧被触碰的地方,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失控地涌向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因震惊和石化而冻结的血液,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冰封的知觉,如同冬眠的蛇,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复苏!
他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身下柔软的被褥布料。
他撑在床垫上的手臂,那绷紧到极致的肌肉,开始出现一丝丝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猛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涌入干涩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