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运来极其艰难地、忍着全身的酸痛,一点一点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挪动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僵硬的肌肉和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那股寒意瞬间从脚心直窜头顶,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丝。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蹑手蹑脚,如同做贼一般,几乎是踮着脚尖,挪到卧室门口。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手腕,以最慢、最轻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拧动把手,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侧着身,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梅运来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终于逃离了那个让他窒息的牢笼。但身体深处那种沉重的疲惫、酸痛和冰冷的茫然,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脚,一步一挪地、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空旷的客厅里光线昏暗,残留着昨夜庆功宴的淡淡酒气和食物香气,此刻闻起来却有些刺鼻。
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
梅运来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如同梦游般走了过去。
厨房里亮着灯。
温暖的灯光下,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宽大的流理台前。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丝质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优美的脖颈和一小片白皙的肩背皮肤。
是林彩霞。
她似乎起得很早。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砂锅。砂锅里煮着晶莹剔透的灵雨米粥,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她手里拿着一柄长柄木勺,正无意识地、缓慢地搅动着锅里的粥液,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梅运来站在厨房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那微微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看着那挽起的、露出几缕碎发的后脑勺…
昨夜的一切——那喧嚣的庆功宴、那灼热的呼吸、那贴着他颈窝的温热脸颊、那搭在他胸口的柔软手臂、还有那句清晰无比、带着委屈嗔怪的醉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一丝脆弱屏障,再次疯狂地席卷了他的脑海!
“傻子…老子…喜欢你…都不晓得…”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洪流混合着巨大的尴尬和不知所措,猛地冲上头顶!他死死地盯着林彩霞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寻…
似乎是被身后那过于灼热、过于混乱的目光所惊扰。
林彩霞搅动米粥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迟疑,转过了身。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地映入梅运来的眼中。
她的脸色不像昨夜醉酒时那般酡红,带着一丝宿醉后的苍白和淡淡的疲惫。那双平日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微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遮掩着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她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落在自己搅动米粥的指尖上,又或者…是落在了梅运来脚下的那片地板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小巧精致的耳垂!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垂,此刻如同被最鲜艳的胭脂狠狠涂抹过一般,染上了一片惊人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绯红!那红色是如此浓烈,如此醒目,如同两朵燃烧的火焰,在她白皙的颈侧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绯红甚至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了她纤细的脖颈,在她微低的领口处,留下一抹暧昧而滚烫的痕迹!
她似乎完全不敢抬头看梅运来。
只是那样僵硬地站着,微微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紧了手中的木勺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搅动米粥的动作早已停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尴尬和羞赧之中。那绯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眼睑,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事故”在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清晨厨房里,米粥的清香氤氲弥漫。
两人相对而立,却隔着一段仿佛无法逾越的、充满尴尬和无声惊雷的距离。
梅运来看着林彩霞那几乎红透的耳根和低垂回避的姿态,昨夜那句清晰无比的醉语,再次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傻子…老子…喜欢你…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