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低着头,乌黑的发髻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散落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酡红未褪、此刻更是如同火烧云般滚烫的脸颊和脖颈上。那惊人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开,已经彻底覆盖了她整个脖颈,甚至向下延伸到了微敞的领口深处!她撑着流理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狼狈,一把抓起了流理台上那柄被她遗忘的长柄木勺!仿佛那是一件能给予她安全感和掩护的武器!
“滋啦——!”
又一股浓稠的米粥泡沫汹涌地冲破锅盖的束缚,如同白色的岩浆般喷溅出来,落在滚烫的灶台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声响和更加浓烈的焦糊气味!
这声音如同鞭子,狠狠抽在林彩霞紧绷的神经上!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慌乱和转移注意力的出口,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混乱的思绪和羞赧都死死压下!她咬着牙,手腕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力道,狠狠地将长柄木勺戳进了那锅沸腾得如同战场、随时可能彻底报废的米粥里!
搅!
用力搅!
她死死地盯着锅里那翻腾着白色泡沫、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黄发焦的米粥,仿佛那不是一锅粥,而是她此刻混乱不堪、羞窘欲死的心境!她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搅动着!木勺刮过砂锅底部,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试图将那些焦糊的部分搅散,试图挽救这锅价值不菲的“仙粮”,更试图用这剧烈的动作和刺耳的声响,彻底掩盖自己那依旧如同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和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目光!
“幺妹儿!轻点!莫搅烂咯!”梅运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在身后响起,他显然也看到了她那近乎发泄般的搅动动作。
林彩霞搅动的动作猛地一僵!手腕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勒住,悬在了半空。那一声带着熟悉川腔的“幺妹儿”,在此刻听来,却比刚才那紧拥的怀抱更加让她心慌意乱!那里面蕴含的、刚刚经历过亲密接触后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余韵,让她刚刚强行压下的羞赧热浪再次翻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悬在半空的手腕终于缓缓放下,搅动的动作也变得轻柔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生硬和紧绷。
梅运来看着林彩霞那依旧僵硬紧绷、低垂着头不敢回望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脖颈线条,再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糊味…
他挠了挠自己同样有些发烫的后脑勺,心里头那点因为灵雨米粥被煮糊的心疼,瞬间就被一种更大的、混杂着尴尬、无措和一丝丝莫名甜意的情绪所取代。
算了,糊了就糊点吧…人没糊就行…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挪地,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心翼翼的局促,慢慢蹭到了林彩霞身边。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就停了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彩霞低垂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看着她紧抿的、红润的唇瓣…
“那个…幺妹儿…”梅运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试探,“碗…碗在哪里?老子…老子帮你盛…”
林彩霞搅动米粥的动作再次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木勺柄的、指节泛白的手,极其僵硬地、朝着旁边橱柜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梅运来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去开橱柜门。他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显得有些笨拙,翻找碗筷的动作也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生疏,仿佛生怕再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了身边这个依旧处于巨大羞赧中的女人。
厨房里,只剩下砂锅中米粥被轻柔搅动时发出的、带着些许焦糊味的“咕嘟”声,以及两个同样心乱如麻、却又极力维持着表面平静的人,那依旧无法平复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无声地交织、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