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李十八的咆哮也诡异地停住了，似乎也被老吴这无声的悲痛给噎了一下。

梅运来看着老吴那微微耸动的、瘦削的肩膀，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残花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愧疚取代。他梅运来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种老实人的眼泪。这比李十八骂他一百句“龟儿子”都让他难受。

“吴伯！”梅运来猛地提高了声音，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吴身边。他这一动，脚杆带起的风都让老吴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残花摔了。

梅运来一把扶住老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动作有点粗鲁，但力气控制得很好。他看着老吴那张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吴伯！莫哭！莫伤心！”梅运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老子…咳咳，我晓得！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你的心头肉！是我梅运来练功没收住手，脚杆没长眼，搞坏了你的心血！该赔！必须赔！”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啪啪作响：“算！算清楚！一棵草，一朵花，一株树！连根带叶，按顶好的价钱算！算好了直接找王莲报账！就说我梅运来说的！该赔十万赔十万！该赔二十万赔二十万！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莫说这点花草，就是把整个后院重新翻一遍，老子也赔得起！”

老吴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赔钱宣言”给震住了，眼泪都忘了流，呆呆地看着梅运来。赔偿？还是按顶好的价钱？十万？二十万？他这辈子也没经手过这么多钱啊！他辛辛苦苦打理一年花园，工钱也就那么多……梅老板这是……气糊涂了？还是钱多得烧得慌？

梅运来看老吴还在发愣，以为他是不信，干脆掏出手机，动作麻利地划开屏幕：“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转点订金！要得不？”说着就要去翻转账界面。

“不不不！梅老板！使不得！使不得！”老吴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连连摆手，布满老茧的手掌都快摇出残影了，“我信！我信！我…我这就去算！这就去算！”他哪里敢收梅老板的订金！这钱烫手啊！

老吴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地上的花剪，又想去背他那个大背篼，动作忙乱得差点把自己绊倒。他不敢再看梅运来，也不敢再看那片狼藉的花圃，低着头，佝偻着背，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挪到工具房门口，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多待一秒，梅老板就要把一沓沓钞票硬塞进他背篼里似的。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梅运来一个人，以及一地狼藉，还有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花香和泥土腥气。

梅运来看着紧闭的工具房门，又低头看看脚下的泥坑和旁边的花圃惨状，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收起手机，也没了继续练剑的心思。这剑练的，钱没少花，破坏力倒是实打实的。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杆，一步一挪地往别墅方向走，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龟儿子的…练个剑比打架还费钱…老子这‘梅财神’的名号，怕是要坐实咯…”

阳光照在他有些郁闷的背影上，将那一片狼藉的花园映衬得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