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质四季青草坪(受损面积约1.5平方米)修复价:xxxx汉国币”
……
每一行后面都标注了价格参考来源,有的是从某某花卉杂志上抄的,有的是问某某花友打听的,甚至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从网上打印下来的类似品种价格截图。
最后一行,用更大更粗、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合计损失估价:**捌万贰仟陆佰圆整(82,600.00汉国币)**”
那个数字后面,老吴还用铅笔头描了好几遍,深深刻进了纸张里。
梅运来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本子上那些详尽到几乎苛刻的参考来源和备注,再看看老吴那紧张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心里头那点因为李十八的话而升起的小小肉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老头儿,老实得让人心疼。他是真怕啊,怕自己算多了,怕梅老板觉得他讹人,所以恨不得把每一分钱的来源都交代清楚。
“吴伯,”梅运来合上本子,声音放得很温和,“算得这么仔细啊?”
“梅…梅老板!”老吴一听这话,以为梅运来嫌贵,吓得脸更白了,急急地辩解,语无伦次,“我…我是按…按便宜的算的!真的!那‘魏紫’杂志上写的比这个贵!还有那草坪…我是按最便宜的草籽算的修复费!没…没敢多算!您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带您去花市问问…”
老吴说着,眼圈又有点红了,佝偻的背脊显得更加单薄可怜。他脚边的大背篼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惶恐,微微晃动着。
“信!我啷个不信嘛!”梅运来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瞬间驱散了老吴的惶恐,“你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老子看了,一点问题都没得!”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八万二?八万二算个啥子!老子说赔就赔!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你等着!”
几秒钟后,老吴那部老旧的、屏幕都碎了一角的按键手机,在他口袋里“叮咚”一声脆响,特别响亮。
老吴被这声音惊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他那双布满老茧、沾着泥土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小小的手机。他眯着昏花的老眼,费力地凑到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
“[汉国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xx月xx日xx:xx收入(转账)人民币100,000.00元,余额……”
老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短信里那个数字后面的零。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五个零!
十万?!!
不是八万二!是十万整!
“梅…梅老板!错了!错了啊!”老吴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劈了叉,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手机,“是八万二!八万二!不是十万!您…您转多了!多了一万八!我…我退给您!现在就退!”他说着就要去按那破旧手机上的按键,动作慌乱得像是要处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退啥子退!”梅运来一把按住老吴那只颤抖的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他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豪横笑容,“八万二是你算的花草钱!剩下那一万八,是老子赔你的精神损失费!还有误工费!压惊费!拿着!买点好吃的,给你老伴也买点!莫跟老子推来推去!再推,老子再加一万!”
老吴的手被梅运来按着,手机屏幕上的“100,000.00”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他看着梅运来那张带着点痞气却又异常认真的脸,听着那“再加一万”的威胁,整个人彻底懵了。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压惊费?这…这…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赔法!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他只觉得手里的手机烫得吓人,那串数字更是重得让他几乎背不动旁边的大背篼。
“我…我…”老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浑浊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次不再是悲伤和绝望,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惶恐和茫然无措。他佝偻着背,攥着那部滚烫的手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梅运来满意地看着老吴那副被“巨款”砸晕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吓得老吴一哆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钱收到了,这事儿就翻篇了!该补苗补苗,该种草种草!莫有心理负担!以后这后院的花花草草,还得靠你吴伯!”
他说完,也不管老吴还在原地石化,转身就溜回了别墅里,仿佛身后有鬼追似的。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忍不住又要豪气干云地“加钱”了。虽然李十八在识海里骂他“败家子”的声音已经快冲破天灵盖了,但看着老吴那样子,这钱,他觉得花得值!就当花钱买个心头舒坦!
客厅里,林彩霞已经吃完了早餐,正优雅地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看到梅运来进来,她放下纸巾,清澈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梅老板,大气。十万块压惊费……看来‘梅财神’这名号,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