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子并未多作解释,清澈的目光越过林彩霞,投向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手术中”大门,眼神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看到了里面的情形。他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和欣慰的笑意,如同看到自家后辈有出息的长者。
“贫道方才已感应到斗法余波消散,特以秘法传讯于同道确认。”青阳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彩霞,温言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梅小友此番,当真是……威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那丝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那黑煞老魔,依仗邪功横行数十年,穷凶极恶,今日竟在梅小友手下……铩羽而归!重伤垂死,仓皇遁逃回其老巢,如今只怕已是苟延残喘,离魂飞魄散不远矣!”
青阳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般在林彩霞耳边炸响!
黑煞老魔……重伤垂死?仓皇遁逃?离魂飞魄散不远?!
这几个词语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亲眼目睹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那个如同魔神般恐怖、一击几乎将梅运来撕碎的黑煞老魔……竟然被梅运来打得如此凄惨?!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林彩霞!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阳子那带着赞许笑意的脸。之前梅运来昏迷前那句微弱却斩钉截铁的“老龟儿遭老子打跑咯!”,此刻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她脑海中轰鸣回响!
原来……那不是安慰!不是强撑!是真的!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把那恐怖的老魔头……打跑了!还打得半死不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震撼、狂喜和心酸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林彩霞心底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劫后余生、与有荣焉的巨大情感宣泄!
“他……他……”林彩霞泣不成声,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青阳子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意更浓:“以小友当时境界,能硬撼此獠,并将其重创至此,实乃……惊世骇俗!贫道亦深感钦佩!”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然,此獠最后搏命一击蕴含的阴煞邪力与反噬之力,亦是霸道非常。小友肉身凡胎,硬受此冲击,内腑震荡,经脉受损,阴煞侵体,加之失血过多,情况……确实凶险万分。”
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被拉回冰冷的现实!林彩霞的心再次揪紧!
“前辈!那他现在……”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青阳子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门,仿佛能看透一切。
“所幸,小友根基之浑厚,远超贫道先前预料。体内似有一股沛然纯阳之力护住心脉要害,抵消了大部分阴煞侵蚀,否则……”青阳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微微侧头,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了一个极其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小玉瓶。
玉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在医院的惨白灯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内敛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淡淡青色毫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瞬间盖过了医院所有的味道,弥漫开来。仅仅是闻到一丝,林彩霞就感觉精神一振,连身体的疲惫和伤痛都似乎缓解了一丝!
“此乃‘生生回春丹’,”青阳子将玉瓶递向林彩霞,语气郑重,“虽非夺天地造化的仙丹,但对固本培元、修复内腑、驱散阴邪、续接生机有奇效。你且拿好。”
林彩霞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温润的青色玉瓶。入手微温,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勃勃生机。
“待小友手术结束,转入病房,无论情况如何,第一时间将此丹化入温水,喂他服下。切记,只此一粒,药力温和却沛然,需静心引导吸收,不可急躁。”青阳子仔细叮嘱,眼神温和而带着鼓励,“贫道观小友面相,福泽深厚,此番劫难过后,必有后福。你亦需保重自身,莫要忧思过度。”
说完,青阳子不再停留,对着林彩霞微微颔首,宽大的道袍袖袍轻轻一拂。
林彩霞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极其轻柔的山风拂过。再定睛看时,台阶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青阳子的身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清冽的草木馨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那个温润的青色小玉瓶,仿佛攥着整个世界的希望。耳边还回荡着青阳子那句带着由衷赞叹的“小友威武!”和那震撼人心的消息——黑煞老魔重伤遁逃,离魂飞魄散不远!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绪波动,让她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原地。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散发着微弱青芒和生机的玉瓶,又猛地抬头,看向那扇依旧亮着刺目红灯的“手术中”大门。
这一次,那刺目的红光,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她挺直了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佝偻的脊背,赤着带伤的脚,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冰冷的台阶上,靠着玻璃门框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再蜷缩,而是将那个小小的青色玉瓶,无比珍重地、紧紧地贴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温润的触感和勃勃的生机,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她的心口,仿佛也传递给她一份沉甸甸的力量和……希望。
她依旧盯着那扇门,那盏灯。眼神里,除了担忧和恐惧,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
时间,依旧在冰冷而缓慢地流淌。但这一次,林彩霞的心底,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