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惯性让它那离地的前半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不受控制地向后、向上仰倒!而它那依旧在疯狂蹬踏、试图维持平衡的后半身,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衡彻底打乱了节奏!
“噗通!轰隆!”
庞大如山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野猪王那覆盖着钢针般鬃毛的背部,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被它自己践踏得稀烂的泥地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泥浆混合着烂草和破碎的药苗,被砸得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在地上不由自主地翻滚了小半圈!烟尘弥漫!
当翻滚停止,烟尘稍散——
车灯惨白的光柱下,清晰地映照出野猪王此刻的模样。
它侧躺在狼藉的泥地里,巨大的身躯因为刚才的翻滚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和草屑,狼狈不堪。那四条粗壮如梁柱的腿,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地抽搐着。最令人惊愕的是它那颗巨大的头颅!
它似乎被那一拳和随后的重摔彻底打懵了!
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狂暴毁灭欲望的兽瞳,此刻竟然……翻起了骇人的白眼!瞳孔涣散,眼白占据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点浑浊的赤色边缘,茫然地、无焦点地对着漆黑的夜空!巨大的猪嘴微微张开,粉红色的舌头耷拉在沾满泥浆的獠牙旁边,粘稠的、带着泡沫的口涎正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泥地里。鼻孔里还在呼哧呼哧地喷着粗重的白气,但那气息却显得紊乱而无力。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喘息声。那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凶戾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头被一闷棍敲晕了头、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的……蠢笨山猪!
整个后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残破药圃的呜咽,二狗子微弱的呻吟,以及野猪王那“嗬…嗬…”的喘息声。
王富贵背靠着冰冷的青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死死盯着那头翻着白眼、瘫在泥地里抽搐的恐怖巨兽,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冲撞,那足以咬断钢叉的獠牙,那赤红狂暴的眼神……此刻都被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彻底击碎了!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梅老板……把山……把山给掀翻了?!
蜷缩在树根下的二狗子,也忘记了手臂的剧痛,呆滞地看着那头如同小山般瘫倒的巨兽,眼神里充满了梦幻般的迷茫。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恐怖存在……就这么……躺了?
越野车的引擎还在低沉的嗡鸣,车灯光柱如同舞台的追光,死死锁定在药圃中心的两人一兽身上。
梅运来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站在深陷的泥坑边缘,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嘴角那抹血迹在灯光下分外显眼,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坚毅的脸颊线条滑落。右拳的指关节一片通红,甚至微微有些肿胀破皮,渗出血丝,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毫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微微颤抖、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又抬眼,看向几米外瘫在泥地里、翻着白眼、哼哼唧唧如同死狗般的野猪王。
一丝混合着疲惫、快意和冰冷余怒的复杂表情,在他脸上掠过。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抬脚,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从那泥坑里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野猪王那颗巨大的、翻着白眼的头颅旁边。
居高临下,如同君王俯视败将。
“力气大得吓死人?”梅运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抬脚,用沾满泥浆的靴子底,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野猪王那坚硬冰冷的鼻梁,“现在晓得,哪个的脚杆更硬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