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那股自后山弥漫而来的阴冷腥风,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和血腥气,沉重地压在人的肺叶上。窗外,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死寂的后山林木仿佛凝固在墨绿色的阴影里,纹丝不动,连一丝最微弱的风声都吝于发出。只有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从那山林深处无声地涌来,冲刷着别墅的墙壁,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林彩霞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紧紧抓着梅运来结实的小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灭顶的威胁,传来一阵阵强烈而急促的悸动,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将求助和恐惧的目光投向梅运来。
梅运来如同一尊钢铁浇铸的怒目金刚,牢牢地挡在林彩霞身前。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贲张的线条在薄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一双虎目精光爆射,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锁定着后山那片死寂的黑暗。体内,《基础剑诀》催动的灵力如同被激怒的狂龙,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咆哮,一股沛然莫御的凛冽剑意透体而出,隐隐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锐利的气场,将那股压迫性的阴冷和血腥气强行排开些许,为身后的林彩霞撑开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老鬼!你他妈到底看出点啥子名堂没?!”梅运来在脑海中对着李十八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嘶哑,“这老乌龟缩在壳里,光是放阴风吹!老子能感觉到他在看!在看老子的婆娘!在看老子的娃儿!这龟儿子到底想干啥?!”
他焦躁得如同困兽。黑煞老魔的窥视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那无形的压力沉重如山,但他更恨的是这种敌暗我明、无从下手的憋屈!他知道老魔在酝酿,在准备,这种等待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折磨人!
就在这时——
“嗡——!”
梅运来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乾坤戒,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嗡鸣!戒指表面,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此刻竟流转起一丝微不可查、却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光泽!这光泽并非向外散发,反而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极其隐晦地吸纳着周围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冷、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嗯?!”梅运来心中剧震!乾坤戒有反应了!这老魔的气息,竟然能引动戒指?!
几乎在乾坤戒嗡鸣的同时——
“嘶——!!!”
李十八那苍老的灵魂体,在梅运来的识海深处,骤然发出了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那声音尖锐、短促,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巨大恐惧和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通过灵魂链接,猛烈地冲击着梅运来的心神!
“不…不可能!!”李十八的声音在梅运来脑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和恐惧,甚至盖过了他那声倒抽冷气,“这股气息…这股引动乾坤戒的阴煞死气…还有这…这暗中布阵的波动…天杀的!天杀的!是‘血煞炼魂阵’!!是那个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血煞炼魂阵’啊!!”
“血煞炼魂阵?!”梅运来心神巨震!这名字光是听着,就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和血腥!
“对!就是它!”李十八的声音带着刻骨铭心的恐惧,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灵魂的波动剧烈起伏,“老夫当年…当年在古籍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此阵歹毒绝伦!以生灵血气为引,生魂怨念为柴!一旦布成发动,阵眼笼罩之地,所有活物…无论人畜!其血肉精华连同魂魄,都会被强行抽离炼化!化作最精纯、也最污秽的血煞魂力!用来滋养布阵者,或者…或者炼制某些灭绝人性的邪道法宝!”
李十八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交加:“这老魔…这黑煞老魔!他他妈的…他亲自踩点,根本不是来看!他是来定位的!他要把这别墅…把整个吴家村后山这片区域,都变成他炼魂夺魄的血肉祭坛!他要将你们…将幺妹儿,将村里所有人!都当成他恢复伤势、炼制邪宝的养料!他要用这方圆生灵的血肉和魂魄,来成就他的魔功啊!!”
轰——!!!
李十八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梅运来的识海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残酷真相,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
将别墅…将后山…变成血肉祭坛?
炼化幺妹儿…炼化腹中胎儿…炼化村里所有活人…当作养料?!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灭理智的暴怒和冰寒刺骨的恐惧,如同火山爆发与冰河世纪同时降临在梅运来的体内!他浑身剧震,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一股狂暴到无法抑制的恐怖杀意,混合着护犊心切的极致疯狂,如同实质的火焰,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吼——!!!”
一声如同濒死凶兽般的低沉咆哮,不受控制地从梅运来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死死盯着后山那片如同魔域入口般的死寂山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