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运来那一声饱含着无尽惊惶、恐惧、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嘶哑呼唤,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惊慌失措的蛮牛,完全不顾自己浑身焦黑、多处皮开肉绽、灵力近乎枯竭的状态,猛地朝着大床扑了过去!动作迅猛得甚至带起了一阵裹挟着焦糊味的疾风!
“婆娘!幺妹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你啷个样了?!伤到没?!娃儿!娃儿啷个样了?!”
他冲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张开那双被天雷灼烧得皮开肉绽、此刻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力量爆发而青筋暴突、骨节发白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量,一把将床上那个呆滞的人儿,狠狠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焦黑滚烫、散发着硝烟和血腥气息的怀里!
这个拥抱,是如此用力,如此蛮横,仿佛要将她整个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又仿佛是想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隔绝掉世间所有的伤害!
林彩霞单薄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和焦糊气息的蛮力拥抱勒得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微弱的闷哼。梅运来那滚烫得如同烙铁的胸膛紧贴着她冰凉的脊背,他身上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汗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那力量大得让她有些窒息,骨骼都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这股力量,这股蛮横、滚烫、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却像一道灼热的暖流,猛地冲垮了林彩霞意识中那层隔绝现实的、冰冷的壁垒!
呆滞空洞的眼神,如同破碎的冰面,瞬间被汹涌的情绪涨满!
恐惧…后怕…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那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委屈和安心…
“哇——!!!!”
所有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喉咙的封锁!林彩霞猛地将脸深深埋进梅运来那沾满血污和焦灰、散发着浓烈硝烟味的颈窝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倾泻出来的嚎啕大哭!
她的身体在梅运来紧紧箍住的臂弯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无助的落叶。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浸湿了梅运来焦黑结痂的皮肤,混着血污和灰烬,留下道道湿热的痕迹。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梅运来背后那几乎被天雷劈成布条、又被魔幡死气侵蚀得破烂不堪的衣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呜…呜…梅运来…梅运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而嘶哑,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委屈,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确认自己真的脱离了那可怕的噩梦。
“没…没得事了!幺妹儿!莫哭!莫哭了!”梅运来被她这崩溃般的痛哭吓得心脏都揪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却又不敢完全放开,只能笨拙地、语无伦次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同样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措,“老子回来了!老子回来了!哪个龟儿子都伤不到你了!莫怕!莫怕哈!”
他一边慌乱地安抚着怀中哭得浑身抽搐的妻子,一边如同最紧张的猎犬,布满血丝的眼睛飞快地、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急切,在林彩霞身上来回扫视,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可能受伤的地方。
目光首先锁定了她脚踝上那几道刺眼的浅紫色勒痕。
“脚杆!脚杆啷个样?!痛不痛?!”他声音急促,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指想碰又不敢用力碰,只能悬在那淤痕上方,指尖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那痕迹,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目光又迅速移到她微微泛红的手臂肌肤。
“手杆呢?!那龟儿子的鬼爪碰了你?!有没得事?!”他焦急地追问,声音拔高,充满了戾气和后怕。那被鬼爪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阴冷的气息。
最后,他布满血丝、焦灼无比的目光,死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林彩霞那高高隆起、被泪水浸湿了睡衣的小腹上。那是他此刻最深的恐惧和牵挂!
“娃儿…娃儿啷个样?!动没动?!有没得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轻柔,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颤抖,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只焦黑、沾着血污的大手,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覆盖在林彩霞护着小腹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试图去捕捉里面生命的迹象。他的掌心因为紧张而一片冰凉,汗水混合着血污,黏腻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