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粗野的叫骂撕裂了雨幕。

“妈的，还挺有闲情逸致！”

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踹翻了旁边一个茶水摊的凳子，带着几个地痞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叫陈三刀，是这西市有名的滚刀肉。

他用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刀背拍着戏台的柱子，震得上面的木偶都晃了晃。

“小娘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地界，是我们兄弟们罩着的。”陈三刀的目光油腻地从谢扶光身上扫过，“不多要，十两银子，买个平安。”围观的人群瞬间噤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角落里，茶棚的老吴头更是把头缩进了领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亲眼见过，上个月一个卖字画的老秀才，就是因为顶了两句嘴，被这伙人打断了腿。

雨更大了，砸在布棚上噼啪作响。

谢扶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三只木偶也瞬间静止，宛如雕塑。

她没说话，只是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锭碎银，轻轻推到台前。

银子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五两，不能再多了。”她的声音很低，像雨滴落入深潭，听不出情绪。

陈三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

“给脸不要脸！”他一脚踹翻了谢扶光身旁的戏箱。

箱子轰然倒地，里面的傀儡道具滚了一地，一只手臂断裂的仕女木偶恰好滚落到陈三刀的脚边，掉进了浑浊的泥水里。

陈三刀狞笑着，抬起脚，重重踩在仕女木偶精雕细琢的头颅上，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二十两，老子就让你跟这破玩意儿一样，躺进棺材！”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只被他踩得头颅开裂的木偶，左边的眼眶里，竟缓缓渗出了一丝粘稠的黑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陈三刀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脸上青筋暴起，眼、耳、口、鼻中同时流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那几个手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他们没跑出两步，就见戏台上剩下那两只木偶竟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脖子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然后纵身一跃，竟凌空扑了过来！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又很快湮灭在雨声里。

片刻之后，街面死寂。

陈三刀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里逛了一圈回来。

谢扶光缓缓蹲下身，雪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仕女木偶裂开的眼眶，擦去那丝黑血。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的爱物，又像是在嘲讽脚下的废物：“百年怨灵都敢往我的傀儡上撞，是你倒霉。”她捡起木偶，小心翼翼地将它和其他散落的道具一同收回箱中，轻轻合上了盖子。

无人看见，在那戏箱的底部，还有一个暗格，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九只形态各异的傀儡，每一只身上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是封印着什么绝世凶魂。

她刚直起身，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方向。

一道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黑气，正从皇城深处冲天而起，怨毒之气几乎要将这漫天雨水都染黑。

谢扶光眸光微闪，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寒星之外的情绪。

“皇子……开始死了？”她喃喃自语。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她冷漠的侧脸上，一滴雨珠恰好映出了她怀中戏箱里，一只木偶眼中一闪而过的猩红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