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动,那支棺材大军前进的步伐骤然加快,动作也从笨拙变得协调有序,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的意识顺着网线蔓延,也感知到了另外两股力量。
城外四方,元照禅师与他的弟子们点亮了九幽引路灯。
那灯火并非温暖的橘黄,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冷光辉。
梵唱声随风飘荡,却不入活人耳中。
这光与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狂暴的阴气约束在皇城范围内,同时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从九幽之下抽取着新的力量,为她的“大军”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兵粮”。
城内深宅,崔十九如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在那些仍旧忠于旧帝的权贵府邸的后厨。
他脸上已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他亲手将最后一味掺了“镇脉香丸”的药材送入汤羹,看着它们被端上主人的餐桌。
他儿子的血,必须用这些人的麻木和迟钝来偿还。
皇宫前,金吾卫与棺材大军终于正面相遇。
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武士结成战阵,手中的长戟、佩刀上都淬有破邪的符水。
然而,当他们势大力沉的攻击落在那些棺椁上时,却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而那些棺椁的反击简单而粗暴……冲撞,碾压。
“砰!”
一名金吾卫被一口横扫过来的棺材撞飞,胸骨尽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更多的棺材涌了上来,它们不杀人,只是用绝对的力量,将所有阻碍它们前进的物体——无论是人还是路障……通通撞开、碾平。
金吾卫的防线,在这样纯粹的、不讲任何章法的暴力面前,节节败退。
眼看那领头的棺材已经冲上了紫宸殿前的白玉阶梯,距离殿门仅有百步之遥。
就在这时,国师终于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孑然一身,立于高阶之上,面对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棺材大军,神色淡然。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虚虚一划。
没有符咒,没有咒语,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刹那间,整座皇宫的地面,似乎都亮了一下。
一股无形、浩瀚、带着煌煌天威的金色气流,从紫宸殿的地基之下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屏障,横亘在殿前。
“嗡……”
那口一往无前的领头棺材,在撞上金色屏障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棺身上覆盖的浓郁阴气,在与金色气流的接触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冒出阵阵黑烟。
国师收回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停滞不前的棺材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城,也透过灵丝织成的大网,精准地传入了谢扶光的意识之中。
“以阴魂怨力为线,以腐朽棺椁为卒,好一招‘借尸还魂’。只可惜,你这冒牌的织魂师,借来的终究是死物。”
“在这座由‘龙髓’滋养了百年的皇城里,朕,才是唯一的主宰。”
“现在,让朕教教你……什么叫‘逆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