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换命仪式可以逆转！

只要……只要有一个人自愿献出性命，用自己的“命格”去填补那个缺口，萧无咎就能摆脱“妖帝”的身份，重获他真正的真龙之身！

“陛下！陛下！”他像疯了一样，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向皇宫，可冰冷的戟尖无情地拦住了他。

“陛下有令……”守门侍卫面无表情，“今夜，不见任何人。”

乾清宫内，万籁俱寂。

萧无咎独自坐在空旷的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只摆着两样东西。

一枚漆黑如墨，名为“归魂钉”的法器。

只要将其钉入龙脉，便可召回“真龙天子”的魂魄，而他这个“伪帝”则会魂飞魄散。

以及，那尊他从火场中抢回，被他修补了无数次的红裙小傀儡。

他凝视了它们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说不尽的疲惫与苍凉。

“若我萧无咎本就不该活着，那这万里江山，又何必非要由一个所谓的‘真命天子’来守护。”

他伸手，抓起了那枚冰冷的归魂钉。

但他没有走向龙脉，而是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其砸向地面！

“铛”的一声脆响，钉身碎裂，一缕缕不祥的黑气从中四溢而出，又迅速消散在空中。

他亲手毁掉了唯一能“拨乱反正”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小心翼翼地将那尊红裙傀儡捧起，轻轻放在御案最显眼的位置，与传国玉玺并列。

他低头，指尖拂过傀儡冰冷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谢你……没让我变成另一个他们。”

黎明将至，天地间一片死寂。

就在第一缕晨曦即将划破天际之时，京城上空，忽现异象。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座京城的巨网。

每一道金线都精准地面连接着城中一个人的心跳，随着他们的脉搏，同频起落。

沉睡的百姓们在梦中感到一丝异样，悠悠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木偶。

那木偶不过拇指大小，雕工却栩栩如生。

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摇着算盘的商贾，有拄着拐杖的乞儿……正是他们自己的模样。

而无一例外，所有木偶的眉心，都点上了一点灿烂的金色。

而在紫禁城的最高处，宫墙之巅，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风中。

她身着一袭最简单的素袍，在猎猎晨风中翻飞。

十指轻扬，仿佛在拨弄着一张无形的琴弦。

那张覆盖全城的金色大网，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无人知晓她何时降临，也无人敢抬头直视那神明般的身影。

只有一句极轻的低语，随着微风，落入京城千千万万人的梦境里，清晰无比。

“以前，是你们来定，谁是妖。”

“现在……”

“由我说，哪根线该断。”

天，即将亮了。但京城那沉重的钟鼓，却迟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