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雁门关。
察访司统领韩昭一身玄色劲装,按着腰间的佩刀,冷冷看着面前那座拔地而起的七层石塔。
守关将军李莽一脸桀骜,抱着臂冷笑:“韩大人,这不过是末将为镇压妖邪所建的镇妖塔,您也要管?”
韩昭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塔内那些被铁链锁住、形容枯槁的流浪艺人。
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左手小指上,曾有佩戴尾戒的痕迹。
这是当年谢氏亲族的标志。
“谢氏余党?”韩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她懒得废话,直接下令:“拆。”
李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怨毒而诡异:“韩昭,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拆了塔,等她来找你的时候,可别后悔。”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
塔基轰然开裂,数十根比发丝还细的金线如活物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了李莽的四肢,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鲜血顺着金线汩汩流淌,李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座石塔。
塔顶悬挂的铜铃,在无风的戈壁上疯狂摇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伴随着铃声,一阵阵孩童的合唱,幽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红裙走,金线流……”
“欠命的,都要回头……”
韩昭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京城,一间潮湿破败的陋室里。
云娘躺在床上,生命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
她曾是宫中最出色的绣娘,也是当年亲手为谢扶光缝制襁褓的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燃了床头早已准备好的一炷香。
那香不是寻常的檀香,而是用织魂草的粉末所制。
“阿织……阿织……”她枯瘦的手伸向半空,浑浊的眼中满是眷恋,“娘……要走了。”
香烟袅袅升起,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开,反而诡异地在空中凝成了一只纤细的手指。
那根由青烟组成的手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轻轻地,抚过她满是皱纹的额头。
云娘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安详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邻居推开门,发现她早已没了呼吸,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小块褪了色的红布。
而在更遥远的北疆长城。
一名值夜的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他看见,在一段饱经风霜的城墙砖缝中,竟有无数金色的丝线正缓缓渗出,在月光下交织、编织。
很快,那些金丝竟编织成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旗帜上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只有旗帜的正中央,烙印着一个夺目耀眼的金色印记。
哨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上报。
可等将军亲自赶来查看时,那面金丝旗帜却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自那日起,所有戍边的将士,夜夜都会在梦中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低语。
“守好你们的线……别让它断了。”
天下为棋,金线为诡,无数执子之手早已悄然落定。
而身处棋盘中心的当朝天子李元衡,在彻骨的寒意中,只觉腹中空空。
他嘶哑着嗓子,对殿外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吩咐道:“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