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谢扶光的残影,是被沈青梧夺走命格、本该魂飞魄散的亲姐姐。
她像一道鬼魅,悄然盘踞在沈青梧的身体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沈青梧脸色剧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失去控制。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还活着?”谢扶光的残影轻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快意的讥讽,“你以为织魂术仅仅是操控傀儡的伎俩吗?你以为你偷走的,仅仅是我的命格?”
谢扶光的气息瞬间暴涨,强行夺取了身体的主导权。
她抬起手,看着那双属于沈青梧,却曾属于自己的手,眼神怨毒而复杂。
“你将织魂术修炼至大成,真是我的好妹妹。但你不知道,织魂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控人,而是寄魂。你偷走的不仅是我的命格,
还有织魂祠的……”
话音未落,沈青梧她竟在谢扶光掌控身体的刹那,用自己仅存的意志,猛地催动一根悬在身侧的傀儡线,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
银色的傀儡线没入胸膛,谢扶光的残影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叫。
她没想到沈青梧竟狠到如此地步!
更让她惊骇的是,随着傀儡线的刺入,沈青梧心口那块蝴蝶胎记,竟渗出与她当年一模一样的璀璨银光。
“你……你也能……”
与此同时,京城地底深处,一座庞大的地宫阵法正在疯狂运转。
韩昭一身飞鱼服浴血,将一枚沾满鲜血的察访司玉牌,死死插入了阵法中央的阵眼。
“嗡……”
刹那间,地动山摇。
原本密布整个地宫、全部指向阵眼,为萧无咎提供无穷力量的万千红线,突然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齐齐射向高台之上那个身着玄色龙纹袍的男人……萧无咎。
“韩昭!你敢背叛我!”萧无咎脸色一白,勉力抵挡着红线的反噬。
“背叛?”韩昭嘶吼着,一把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那里,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无数红线贯穿了她的心脏,将她牢牢钉在阵法之上。
“帝王傀儡线需要活人供养,以心血饲之,方能夺天下气运!萧无咎,你以为你的皇图霸业,是靠你自己吗?是我!是我在替你承受这一切!而你……”
她话音未落,萧无咎眼中杀机毕现,袖中猛然飞出三枚漆黑的符篆,上面用朱砂刻着古老的织魂封印,直奔韩昭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座京城突然响起了诡异的童谣。
陈九郎那遍布全城的傀儡戏班,那些精致的木偶,竟在同一时刻无火自燃。
熊熊烈火中,成百上千个木偶同时张开嘴,用一种尖锐而诡异的声音齐声开口:“织魂傀儡最怕……”
声音戛然而止,所有木偶化为灰烬。
地宫之中,借着沈青梧身体短暂失控的间隙,谢扶光的残影已然冲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被红线围困的萧无咎。
可她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见萧无咎竟不顾一切地从怀中掏出两块一模一样的血脉玉佩,当空狠狠捏碎!
那是属于双生胎的信物!
玉佩碎裂的瞬间,缠绕在萧无咎身上的红线与贯穿着韩昭身体的红线,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出,在空中交融,化作一股刺目的金色!
那是……帝王傀儡线的完全体!
金色光芒大盛,谢扶光的残影被逼退数步。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沈青梧,眼中那丝疯狂再度燃起。
原本刺入心口的傀儡线猛然抽出,竟在空中化作一张银色大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谢扶光的残影死死钉在了地宫的石柱上!
“姐姐,你输了。”沈青梧的声音虚弱却带着胜利者的冷酷,“你族灭那日,长老将你我藏于密室,最后选择我代替你活下去,只因……”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铮……”
一声玉碎般的脆响,那枚被韩昭插入阵眼的玉牌,竟脱离阵法,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速度破空而来,瞬间将钉在石柱上的谢扶光和她面前的沈青梧同时贯穿!
“要杀她?先过我这关!”韩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守护。
被贯穿的瞬间,谢扶光与沈青梧同时闷哼一声,鲜血顺着玉牌滴落。
高台之上,萧无咎终于挣脱了束缚。
他看着那股盘旋在空中的金色傀儡线,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猛地伸手,竟一把扯断了那道金线!
金色光芒轰然炸开,一道苍老的残魂在光芒中浮现,正是织魂一族的长老。
“痴儿……天命如此……谢家血脉本该……”
长老的残魂还未说完,被钉在石柱上的谢扶光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身前沈青梧的手。
她看着她,眼中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催动最后的力量,将对方的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双生胎的血,在空中交织。
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鲜血,竟在空中自动融合,化作一个巨大而古老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整座地宫开始剧烈摇晃,轰然崩塌。
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傀儡线洪流,无论是红是银还是金,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力量,化作漫天绚烂的朝霞,消散于天地之间。
尘埃落定。
地宫已成一片废墟,死寂无声。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混乱与杀戮,仿佛都随着这场崩塌被彻底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地表的裂缝,照亮了这片毁灭之地。
瓦砾之下,一线残存的银光,在初生的晨曦中微弱地闪烁着,像一颗垂死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