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望向每一个孩子,一字一句道:“是光天化日之下,抢走你的脑子,替你做决定的那只手。”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都握紧了手里的小木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京城府衙,空空荡荡。
礼部郎中韩崇礼独自一人坐在大堂之上,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官威荡然无存。
他手里捏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传抄来的《醒民帖》,纸张粗糙,字迹歪扭,但上面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你以为你在管百姓?其实你在怕他们醒来。”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昨日那个老农的质问:“这木头,它会说话吗?它会自己走路吗?它若都不会,为何要说我卖的是妖物?!”
他更想起那晚书房里,圣谕之上那行血淋淋的大字:“民不愿跪,尔岂能强按其头?”
一阵剧烈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身官袍,这张官帽,就像一个沉重而可笑的壳。
他缓缓伸手,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看着上面精致的帽正,那是他十年寒窗、半生钻营换来的荣耀。
他盯着它看了许久,然后,猛地将它扔进了脚边的炭盆。
黑色的火焰,无声地吞噬了那顶象征着权力的帽子。
城南,裴明远的木匠铺子重新开张了,招牌换了,叫“自手堂”。
取“自己的手,做自己的主”之意。
铺子刚开,就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一个瞎了双眼的少年。
少年摸索着递上一锭碎银,请求裴明远为他雕刻一个他母亲的“面偶”,他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只想用手摸一摸,记住她的样子。
裴明远沉默了很久,收下了银子,郑重地答应了他。
他花了三天三夜,雕出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妇人头像,每一根发丝,每一道眼角的笑纹,都精细入微。
在少年看不见的木偶背后,裴明远悄悄地,用最小的刻刀,刻下了一行字:
“谢扶光授意,柳青枝监制。”
这不是在传承什么独门秘术。
而是在传递一种早已超越了术法本身的,态度。
数日后,归灵阁。
赵十三爬上屋顶,想看看那只挂在檐角、同样从未响过的残破铁铃,是否还在。
铃铛还在,只是在铃铛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信纸上,只有一幅极简单的画。
画中是一根绷断的丝线,线的尽头,是一双赤裸的脚,踏上了一条蜿蜒通往远山的山路。
赵十三看着那幅画,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跳下屋顶,将那页薄薄的信纸,贴在了归灵阁斑驳的木门板上。
断线塾的孩子们放了学,路过这里,好奇地围了上来。
“十三哥,这是什么呀?”
赵十三靠在门边,沐浴着温暖的夕阳,看着这群京城未来的希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语气说道:
“她走了。”
他指着那幅画。
“但她说……以后,每一个敢自己做决定的人,都是她的傀儡师。”
风拂过空寂的阁楼,檐角的残铃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门板上那张画着山路的信纸,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吹走,瞬间吸引了所有围在门口的孩子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