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叶片迅速变黄、卷曲、脱落,鲜活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
更可怕的是,随着树苗的死亡,它们扎根的地面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
那纹路,陈阿四在归灵阁见过!
是沈墨操控傀儡时,脚下浮现的傀儡丝图谱!
这些血色丝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正从地底深处,贪婪地抽离着每一棵幼苗中那点微弱的金色养分!
自手堂废墟前,李阿沅挖开了最后一个坑。
她将那枚冰冷的果实,埋入了这片浸透她童年血泪的土地。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其上时,她胸口那原本已经黯淡的傀儡木纹路,猛地一烫!
所有的纹路,竟开始逆向流动!
不再是向外扩张,而是疯狂地向内收缩,仿佛百川归海,将所有的力量都汇集于她心口那一点!
剧痛让她浑身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也就在那一刻,刚刚种下的树苗,破土而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尺,三尺,一丈……
它没有长出枝叶,而是在顶端,骤然绽放出七朵血色的傀儡花。
花瓣由无数根细密的傀儡丝线交织而成,上面没有露水,只有粘稠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鲜血。
每一片花瓣,都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她幼年时的一幕幕。
被关在黑屋里,看着老鼠啃食自己的脚趾。
因为学不会傀儡术,被师傅用烧红的铁针刺穿手掌。
为了抢一个馒头,被更大的孩子打断了腿,在寒冬的雪地里躺了一夜……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被尘封的绝望与痛苦,此刻被这七朵血花照得纤毫毕现。
她死死盯着那些画面,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已长出数寸长的金色魂丝。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从血肉中生长出的力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将这些魂丝,一针、一针地,缝向身前的傀儡树。
这不是操控,是连接。
不是奴役,是共生。
当最后一根魂丝刺入粗糙的树干时,李阿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树皮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涌出的,不是树汁,而是沈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的虚影从树干中探出,仿佛这棵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一把抓住李阿沅刺入树干、连接着魂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她耳边低语: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力量源泉,是你的仇恨。”
“二十年前,织魂族选择沈氏代为执掌棋盘,让世人误以为我们在操控他们。”
他微微一笑,眼中是无尽的悲悯与疯狂。
“现在,棋盘已经铺开,该轮到你,成为新的提线者了。”
话音未落,柳青枝在皇城根下,骇然发现那被她斩断的树苗根部,流出的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金色的、如流沙般的微光。
这些微光渗入地下,与来自京城各处的金色光线汇合,通过早已挖通的地下暗河,连接成一片巨大的、闪烁的地下星图。
星图的形状,赫然是夜空中高悬的北斗七星!
她手中的佩剑被新生的金色丝线死死缠住,剑身上,一道清晰的傀儡木纹血痕,正缓缓烙印其上,灼得她掌心剧痛。
整座京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具由无数根系连接而成的巨大傀儡。
地下,根系组成的星图开始脉动。
夜空中,那亘古不变的星辰,似乎也随之,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