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些傀儡木幼苗上滴落的、如同琥珀般的金色树脂。
他带着几个还能动的乞儿,疯了似的冲过去,用尽一切办法收集那些粘稠的液体。
“扶光姑娘的傀儡能镇鬼,这些树一定也能!”
他们没有复杂的工具,就用手,用破碗,将树脂和着泥土,开始捏造新的木偶。
那手法粗劣不堪,捏出的人形歪歪扭扭,滑稽可笑。
可当陈阿四为第一个泥木偶点上眼睛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由黑色泥点构成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张痛苦扭曲的脸……柳青枝!
他骇然地看向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木偶的瞳孔中,都清晰地映出了一个正在承受吞噬之苦的“觉醒者”的面容。
仿佛这些粗劣的木偶,成了他们灵魂的临时容器。
陈阿四脑子轰的一声,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大吼着,指挥所有乞儿,将捏好的上百个泥木偶,按照他们手腕上星空图的方位,飞快地在地面上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阵!
阵法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被当做粘合剂的金色树脂,仿佛被彻底激活,猛地化作一道汹涌的金色洪流,不是冲向天空,而是狠狠地灌入地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祭坛之下,沈墨埋藏多年的上百个青铜瓮阵列,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被冲刷得七零八落,瞬间崩毁!
而随着青铜瓮的毁灭,一张覆盖了整个京城地底的、由无数半透明傀儡丝构成的巨大网络,彻底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李阿沅
她看到那张巨大的地底网络,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属于沈墨的阴冷意志,以及无数“觉醒者”交织的痛苦记忆。
她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狠狠插入自己胸口!
刺啦……
她竟硬生生将那片与自己心脏相连的金色脉络,从血肉中扯了出来!
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挥舞着手中那束源自她生命的金色丝线,如同一位疯狂的织女,闪电般冲向那七棵傀儡木幼苗,将金丝狠狠缠绕在它们的主干之上!
嗡……!
七棵幼苗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同时发出一种类似银铃破碎的、尖锐而悲戚的鸣响!
这声悲鸣仿佛一道指令。
地底那张庞大的傀儡丝网络,猛地一颤,竟开始了疯狂的逆转!
属于沈墨的黑色丝线,与源自“觉醒者”共鸣记忆的金色丝线,不再对抗吞噬,而是高速旋转、交织,最终,在祭坛的地底深处,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案!
而在那太极图的中心,谢扶光的虚影缓缓浮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轻笑,她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里:
“现在,谁才是提线者?”
一切都静止了。
吞噬的痛苦消失了,狂暴的能量平息了。
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乞儿阿蛮,鬼使神差地捡起了赵十三掉落的那最后一片青铜瓮碎片。
他走到众人踩出的、七片交错的脚印汇集点,将那块碎片轻轻按了下去。
一声轻响。
那七棵疯狂生长的傀儡木幼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异动。
金色的光芒褪去,扭曲的树皮剥落,露出了里面再普通不过的木材颜色。
它们成了七棵真正的、平平无奇的树苗。
数日后,清晨。
被夷为平地的自手堂废墟前,柳青枝静静站着。
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围着一口小锅,将那些从树苗上收集来的、已经凝固成琥珀的树脂熔化,小心地浇筑在模具里。
他们做出了七枚晶莹剔透的、最普通的铃铛。
阳光洒落,给废墟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朝阳之下,那七棵树苗旁,不知何时,竟并排立着七只崭新的、无人操控的小木偶。
它们正彼此对着,傻乎乎地摇头晃脑。
风吹过,孩子们挂在树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一曲新生。
一切的诅咒与阴谋,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阿蛮跑了过去,他好奇地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木偶,凑近了看。
木偶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一片崭新的、蔚蓝的天空。
可就在阿蛮眨眼的瞬间,他猛地发现,那片蔚蓝天空的倒影深处,似乎泛着一丝极其诡异的……银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