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青铜色的记忆之液被牵引而出,融入丝线。
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当最后一针,刺入最后一个与她自己容貌相同的傀儡人偶眉心时……
“嗡!”
地底的所有青铜瓮,同时发出一声嗡鸣!
上百个傀儡人偶,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漆黑的眼眸深处,却同时倒映出一个诡异的虚影……白衣胜雪的谢扶光,与一身黑袍的沈墨,两人的身影正在缓缓重叠、融合。
一个非男非女、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所有傀儡的口中齐齐发出,响彻整个废墟:
“傀儡师的终点,是成为所有人的提线者。”
观星台上,陆九渊目睹了这一切,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砸碎了身旁的星轨仪,抓起七枚最大的青铜碎片,冲下高台。
他以身为笔,以碎片为刃,在地面上疯狂刻画。
他画的,是与天上北斗七星完全相反的轨迹,一个逆转乾坤的“反北斗”阵!
他要用星象之力,强行切断这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可就在他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地上所有的青铜碎片,突然违反常理地悬浮了起来!
它们在半空中飞速旋转、重组,最后竟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是沈墨!
虚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里满是嘲弄:“陆九渊,你以为斩断傀儡丝,就能获得自由?”
“太天真了。”
“早在二十年前,你们的先祖跪地求饶,饮下那杯‘赦免之酒’时,你们的血脉,就注定是新的织魂族!”
话音未落,虚影轰然爆散成无数光点。
废墟之下,那条青铜血河旁,阿蛮的木偶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它像一支离弦之箭,猛地钻入了粘稠的青铜色记忆之河中。
金色的丝线在河中疯狂搅动,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片刻之后,木偶猛地从河中窜出,那只金丝缠绕的手臂,竟死死抓着一样东西拖了出来……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由无数根傀儡丝盘绕凝结而成的球体,正散发着微弱的心跳般的搏动。
是谢扶光的人形傀儡核心!
木偶抓着那颗核心,跌跌撞撞地爬到众人之前踩出的、那个七片脚印交汇的中心点。
它将核心,重重地按在了那块刻着“代掌”二字的青铜罗盘残片之上!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机关的轰鸣,而是无数傀儡木的根须,在同一时间被激活的震动声!
裂缝中,那上百个睁开眼睛的青铜瓮人偶,动作整齐划一,猛地转过身。
它们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动,上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指向了站在中心的阿蛮。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影子。
一个冰冷、整齐、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从它们口中发出:
“代掌者,你终于来了。”
阿蛮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正在被那七道从天而降的青铜光柱死死钉在地上。
而地底深处,那股源自傀儡木的震动,并没有停止。
恰恰相反,那震动变得越来越有节奏,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台埋藏在京城地底的巨大织布机,在沉寂了二十年后,终于缓缓启动,开始编织它的第一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