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由纯粹影子构成的冰冷手掌,死死抓住了白砚的手腕,将她往地上一拽!
“啊!”
白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被那道影子硬生生拖入了坚实的土地之下,仿佛坠入深渊。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
空洞四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成百上千个巨大的青铜瓮。
“咔哒。”
一声轻响。
所有的青铜瓮盖,在同一时间,缓缓开启。
瓮内,一具具与真人无异的傀儡人偶,早已全部睁开了眼睛。
它们穿着不同朝代的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在它们空洞的瞳孔深处,都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带着冰冷讥诮笑意的脸。
是谢扶光!
“不……不!!”白砚的理性彻底崩溃,发出绝望的尖叫。
废墟之上,赵十三并不知道白砚的遭遇。
他只看到阿蛮指着天空,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焦急地想要看懂阿蛮的恐惧,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天上都只有一片蓝天。
他脚下的红线,在被银液短暂地阻碍后,再次以更疯狂的速度编织起来。
地面上,那些被阿蛮的青铜年轮所烙印的纹路,正与红线的轨迹遥相呼应,发出微弱的共鸣。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赵十三的心头。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傀儡木结出的果实,那是他们昨夜制作木偶后剩下的唯一一颗。
他看了一眼地面上诡异的青铜纹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果实狠狠砸了下去!
“砰!”
果实应声碎裂,粘稠的金色树脂流淌而出。
奇迹发生了。
当金色的树脂与那只断臂木偶渗出的银色液体融合在一起时,它们没有消失,反而像最高明的画师调出的颜料,在青铜纹路的地面上,飞快地勾勒出一幅活动的、立体的光影画卷!
画面中,是二十年前的织魂一族祠堂。
无数族中长老围绕着一个祭坛,神情狂热而虔诚。
祭坛中央,被捆绑着的,是一个年少的谢扶光。
她没有挣扎,只是用一双死寂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族人。
“为了织魂的永恒,为了新的神只,扶光,献出你的魂,成为‘核心’吧!”
大长老的声音响起,他亲手拿起一根闪烁着红光的缝衣针,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下,将一根根血色的丝线,强行缝入了少女谢扶光的身体。
画面最后,定格在谢扶光被封入一具巨大的人形傀儡核心的瞬间。
她的眼眶里,流出的不再是眼泪,而是一缕缕永恒燃烧、永不断裂的红线,它们从傀儡核心中蔓延而出,化作了这世间最恐怖、最牢固的傀儡丝。
赵十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谢扶光不是织魂一族的幸存者。
她从一开始,就是织魂一族为了打造永恒傀儡网络,而献祭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那个……傀儡。
就在他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慑得无法动弹时,异变再起!
那只一直被他按在地上的断臂木偶,突然发出一声嗡鸣,竟像一条活鱼,猛地挣脱他的手,倏地一下钻进了他的胸口!
赵十三只觉胸口一凉,却没有丝毫痛感。
下一秒,木偶又从他胸口钻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它的那只木头小手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正死死缠绕着一个东西,将它从赵十三的身体深处,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当啷!”
一声脆响,一个巴掌大的纯青铜罗盘,掉落在地。
罗盘的构造精美无比,指针却并未指向南北,而是指向天空。
在罗盘的背面,用古老的织魂族文字,烙印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代掌!
这才是真正的“代掌者”信物!周不疑的青铜心脏,只是一个幌子!
罗盘落地的瞬间,它仿佛与地底深处、那个被封印了二十年的傀儡核心产生了共鸣。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波动,以罗盘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片京城废墟,乃至更远处的山林、地脉,所有或死或生的傀儡木,在这一刻,都发出了剧烈的震动声。
阿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从那枚“代掌”罗盘中,爆发出无数条无形的红线,如一张天罗地网,瞬间缠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影子!
不,不止是他们。
是整座京城,所有生灵的影子!
拉扯感从脚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将他们的灵魂从影子里拽出去。
赵十三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被诡异银光笼罩的天空。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从地底蔓延而出的、无形的红线,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止是京城。
它们正以一种超越凡人想象的方式,向着苍穹之上无限延伸,仿佛要在那无垠的星海之中,重新勾勒出一个……人们既熟悉又恐惧的巨大星图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