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自脊椎炸开,直冲天灵。
那些零散的线索、诡异的命契低语、王座无声的牵引,此刻如蛛网收拢,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真相之图。
双生契——从来不是共生死、同命运的羁绊。
而是以她为炉,焚心燃魂;以他为君,永生不灭。
所谓命定之人,不过是献祭仪式中最温顺的刀。
她越爱他,越护他,这契约就越牢固。
她的痛,他的伤,皆化作滋养他命格的养料。
而最终,当王座完成觉醒,她将化作地脉中最沉默的一缕怨丝,永远缠绕在他脚下,成为他登临神位的垫脚石。
多可笑。
她曾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实则早被写进宿命的终章。
井底寂静得可怕,连龙血丝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唯有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肺腑。
然后——
她笑了。
嘴角扬起,冰冷如霜刃出鞘。
“好一个‘未知祭品’。”她低语,声音沙哑却锋利,“既然你们想让我死得明白……那我就让这明白,变成你们的噩梦。”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收紧!
“嗤啦——!”
《冥婚簿录》应声碎裂!
残页如枯蝶纷飞,在半空中竟自行燃起幽蓝火焰,火光中浮现出一张脸——萧无咎,闭目沉睡,面容苍白,眉心一道金线蜿蜒如锁。
那不是活人的脸。
是被封印中的神只。
谢扶光凝视那张脸,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眉心,天灵盖上的金色裂痕骤然扩张,仿佛有巨力从内向外撕扯她的灵魂。
但她没有抵抗。
反而——主动敞开。
“你说我逃不了?”她喃喃,声音如咒,“那我不逃了。”
体内最后一段龙血丝,自心口缓缓抽出,如金蛇游走于经脉之间,带着滚烫的痛楚与腐朽的神性。
它原本是束缚她的枷锁,如今却被她亲手捧出,如同献上逆命的祭礼。
她将它按向地面。
青苔皲裂,地脉震颤。
就在那丝线触地的刹那——
轰!!!
整个皇城地底传来万声齐鸣!
仿佛沉睡千年的傀儡军团同时睁开了眼。
地下深处,无数断裂的灵丝共振嗡响,陈旧的机关咔哒作响,锈蚀的关节重新咬合……那是所有被封印、被遗忘、被毁灭的魂器,在回应她的召唤。
钦天监高台之上,陈砚舟踉跄后退,死死盯着星盘。
原本缠绕京城上空、金黑交织的命契锁链,竟开始倒流!
不再是抽取谢扶光的灵魂送往天际,而是将契约之力反向灌入地脉,如同江河逆涌,直冲九霄!
“她在……把契约喂给地脉?!”他瞳孔剧震,声音发颤,“她不是在斩断……她是想让整个地脉……变成她的傀儡?!”
不可能!
这是禁忌中的禁忌!
古籍记载,唯有初代织魂王曾在天地崩裂时以此术短暂夺回权柄,代价是魂飞魄散,万年不得轮回!
而此刻,井底的身影缓缓站起。
她踏出废井,衣袍染血,脚步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血雾,似大地在哀鸣。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她身后竟浮现出一尊巨大虚影——身披龙鳞,手持万线,十指拨动间似有万千魂魄在丝线间哀嚎旋转。
那是傀儡师的终极形态。
也是传说中,织魂王的真身。
她抬头望向皇城最高处——祭天台。
黎明将至,晨雾弥漫。
她轻启唇,声音却如雷贯耳,响彻荒野:
“你说傀儡师是终点……”
一步踏出,脚下石板爆裂。
“那我就让这终点——”
再进一步,风停云滞。
“碾碎起点。”
远方地宫深处,尘封千年的铁门微微震颤。
那具并排而立的古老傀儡骨架突然剧烈抖动,其中一具的眼窝里,缓缓渗出一道鲜血,顺着木纹流淌,滴落在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如同钟摆,敲响倒计时。
谢扶光站在祭天台边缘,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她将最后一段龙血丝自心口抽出,如刺穿命运般狠狠扎入地缝。
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