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等待了千年的主人,终于等来了开门的钥匙。
第166章血线倒流,星轨崩(续)
谢扶光站在祭天台的裂口边缘,像一尊即将焚尽的神像。
风停了,云散了,连时间都仿佛被抽离出这方寸之地。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龙血正在冷却,不是温度的流失,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悄然剥离。
记忆。
她曾答应过一个人:“等我回来。”
他也说:“别怕,我在。”
可现在,那声音像隔着千层雾,她拼命去抓,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他的脸、他的眉眼、他说话时眼角微动的弧度……全都模糊成一团影子,如同被雨水打湿的墨画,一点点晕开、消散。
“萧无咎……”她喃喃出声,舌尖突然一痛。
她咬破了舌根。
鲜血顺唇角滑落,在掌心滴成两字——无咎。
指尖颤抖着抬起,十指张开,傀儡丝自腕脉抽出,如活蛇般缠绕上五指。
她没有迟疑,一根接一根,将丝线穿刺过写满名字的手心,血珠顺着丝线滚落,砸在青砖上发出“嗤”的轻响,像是魂魄落地的哭声。
“记不住……就用痛来记。”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形,“你说过要活着出去的……我不能忘了你。”
话音未落,天地骤震!
皇城四十八坊,所有纸扎铺、丧仪堂、傀儡戏班中的纸人齐齐一颤。
那些原本静默伫立的纸偶猛地转头,齐刷刷望向祭天台方向。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竟汩汩渗出黑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风中传来腐香。
玄牝婆婆拄着骨杖,一步步踏上祭台残阶。
她双目虽盲,却似看得比谁都清楚。
苍老的手抚过石栏,指尖划过一道早已干涸的血痕,忽然仰头笑了。
“三百年了……”她声音幽远如地底回响,“终于有人敢把祭品变成祭司。”
她抬手一扬,一把灰白色骨粉洒向夜空。
那粉遇风即燃,化作幽蓝火焰,映出她脸上纵横交错的咒纹——那是历代守陵巫妪才有的“观死之眼”,看过九十九具傀儡王的尸体,也见过九十九次契约崩毁的结局。
“你要断契?”她冷笑,杖尖直指谢扶光,“那你可知,每一次‘逆契’,都会唤醒更深层的锁?你以为你在挣脱,其实你正踩进它张开的嘴里!”
谢扶光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织,万千傀儡丝自体内蔓延而出,如蛛网铺展至地底万脉。
这些丝线早已与她的精血相连,每一根都牵动着封印在地宫深处的凶魂残魄。
只要她引动一丝震颤,整座皇城的地脉都将爆裂,连同那隐藏在星轨尽头的金色王座,一同埋葬。
她准备同归于尽。
就在她指尖即将合拢、引爆最后一道灵枢之际——
远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震。
踏在龟裂的长街上,像是背负着整座山峦。
众人回头,只见老槐踉跄而来。
这个沉默寡言、随她流浪多年的仆人,此刻背上竟驮着一口青铜箱。
箱子锈迹斑斑,边角已被磨出暗红光泽,仿佛浸透了不知多少代人的血。
箱面中央,刻着一个古老图腾——织魂族徽,下方半句禁文赫然入目:
容器不死,则王不生。
他跪倒在祭台前,双膝砸进碎石,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
“小姐!这是您亲爹留下的‘断命匣’!打开它……您就能斩断血脉诅咒,彻底摆脱‘炉心’宿命!”
他喘着粗气,眼中泛起血光:“但……但代价是——您会变成非人!不再是血肉之躯,也不再是凡世之人!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新王’!”
全场死寂。
连玄牝婆婆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谢扶光低头看着那口箱子,目光落在箱角——一缕极淡的黑雾正缓缓渗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仿佛里面封存的不是物件,而是一段被剜出来的命运。
她缓缓伸出手。
指尖距锁扣仅剩半寸。
忽然——
天际一声巨响!
抬头望去,原本断裂的星轨在此刻轰然崩解!
无数星辰如泪坠落,划破长空,像是苍穹本身也在哀鸣。
一道无形的波动席卷四方,连地底的震动都为之一滞。
她的手,终是落了下去。
而在那万籁俱寂的一瞬,谁也没有注意到——老槐颤抖的手已悄然按上自己心口,那里,一枚与谢扶光胸口一模一样的逆契纹,正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