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裴照回来了。第168章我价千金,不卖命(续)
地宫深处,风未起,魂已沸。
裴照的身影如断峰横插,挡在玄牝婆婆与谢扶光之间。
他肩扛的断刃早已崩口,刀脊裂痕纵横,却仍稳稳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替这死寂千年的地脉敲响了第一记战鼓。
他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当年你们让她全家死尽,现在还想逼她成神?”他声音沙哑,像砂石碾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经年沉默后的爆发,“我虽不懂什么契不契,什么星轨命轮,但我知道——一个人,不该被出生就定好结局。”
他缓缓抬手,抹去唇边血沫,目光扫过玄牝婆婆枯槁的脸,又落在那尊空置千年的王座上。
“她说过,看一场傀儡戏,收三文钱。”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锈迹斑斑,边缘磨得发亮,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我今天,替天下百姓付这笔钱。”
话音落,铜钱竟微微震颤,银丝自谢扶光指尖轻荡而下,缠绕其上,倏然扩散如涟漪,瞬间渗入地底。
整座祭台,轰然一震!
谢扶光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抬起手,十指如织,银丝如瀑,缓缓插入王座缝隙——不是夺取,不是臣服,而是植入。
她的丝线不再依附于古老契约的纹路,而是以自身意志为笔,以魂为墨,在地脉命格之上,刻下全新的法则:
凡魂入傀儡,须经主人同意;
凡血养王座,必十倍偿还。
刹那间,皇城之下,万鬼哀嚎!
那些被囚禁千年、缝入傀儡不得超生的怨魂,竟如潮水般挣脱束缚,化作点点流光冲天而起。
有的凄厉嘶吼,有的无声哭泣,更多的,是终于得以解脱的颤抖与释然。
它们穿过层层地宫,掠过皇宫地基,甚至撞碎了几座镇魂碑,最终消散于夜空,如星雨坠落人间。
王座开始剧烈震颤。
黄金基座裂开细纹,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规则更迭。
一道道黑气自缝隙中喷涌而出,凝聚成形——那是“逆契之母”的残影,是千年来所有傀儡王的执念所化,是被供奉又被诅咒的母影!
她面目模糊,却有无数张脸在其中交替浮现:有谢扶光幼时的模样,有初代傀儡王的威严,也有……萧无咎沉睡前的最后一眼。
“你以为你能跳出轮回?”母影咆哮,声如万鬼齐哭,“你根本不知道萧无咎为什么沉睡!他是命定的容器,是新王的胎胚!你救不了他,你也逃不掉——你生来就是祭品!”
黑雾翻涌,母影猛然伸手,五指化爪,直取谢扶光天灵!
可就在那一瞬——
谢扶光猛地撕开自己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颗跳动的银色心脏暴露在幽光之下。
它不像凡人心脏,倒似由万千银丝交织而成,每搏动一次,便有符文流转,有低语回响。
而在那心脏中央,赫然嵌着半块残魂——龙鳞状的纹路,泛着暗金微光,正是龙族命核的碎片。
“我知道。”她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所以他不会变成下一个容器。”
她抬手,银丝缠绕心脏,将那半块残魂彻底融入己身。
“因为我已经买下了他的命。”她望着母影,眸光如刃,一字一顿:
“价格是——这一世,我自己说了算。”
轰隆——!
王座轰然倾斜,仿佛天地轴心偏移。
整座地宫开始崩塌,石柱断裂,穹顶龟裂,唯有那张贴在基座上的破旧戏票,依旧在银丝缠绕中猎猎作响,如战旗高悬。
而就在这毁灭般的动荡中,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缓缓自王座底部张开。
黑雾从中涌出,带着远古的气息与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
一声、两声、三声……
越来越近。
母影在空中扭曲,面容几近癫狂:“你夺不走命格!你是织魂之女,生来即债!你不配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