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只有一道决绝的身影,在锁链砸穿穹顶的轰鸣中,如断翅之鸟扑向那道刚刚裂开的地脉节点。
他的左臂早已废去,右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星轨罗盘残片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着铜纹流淌,浸入古老凹槽的一瞬,仿佛唤醒了沉睡千年的逆律。
他嘴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非神所授,非命所定……”
可这八个字一出,天地骤然失声。
苍穹之上,北斗偏移,紫微星黯,二十八宿如遭重击般剧烈震颤。
原本井然有序的星河竟开始倒转,像是有人用巨手将命运之轮强行拨回。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自九天垂落,直贯地渊深处,与裂缝中涌动的黑雾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紧接着——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龙吟,从轮回井底缓缓升起。
那不是王者之怒,也不是怨魂咆哮,而是某种被遗忘太久的、属于活人的呼吸。
它带着尘封的记忆,穿越层层因果轮回,轻轻叩击着谢扶光心口那颗银色心脏。
嗡——!
心脏猛然搏动,银丝应声共鸣,如万千蛛网在虚空中震颤延展。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的是冰冷金属,却传来一阵滚烫的痛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她的血肉里苏醒。
而就在这星轨逆转、天地失序的刹那,一道纤细身影悄然出现在裂缝边缘。
林九娘。
她一身素麻孝服未换,脸上却再无麻木与灰心。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只小小的纸扎傀儡——通体惨白,四肢细长,头颅歪斜,是她用母亲遗落的最后一缕青丝,混着自己心头滴落的三滴血,熬了三夜折出来的。
她没学过傀儡术,不懂织魂之法
她低语,声音轻如叹息:
“我不是谢扶光,也没人欠我什么……”
顿了顿,眼底燃起一丝久违的光:
“但我今天,想为自己请一次神。”
话音落,她将纸傀轻轻投入深渊。
刹那间——
那看似脆弱不堪的纸偶竟在半空燃烧起来,火焰呈乳白色,不灼人,却透着一股纯净的执念。
它坠入黑雾的瞬间,如同投入油中的火星,轰然炸开一片光浪!
无数被镇压多年的怨魂受到牵引,纷纷从旧傀儡中挣脱,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反而环绕着谢扶光缓缓旋转,像是找到了新的归处,新的契约者。
这一刻,规则正在改写。
谢扶光终于迈出最后一步。
她十指张开,银丝如瀑铺展,不再刺向王座,不再攻击傀儡母影,而是将空中那三条由阴火书写的定价规则——
“魂入我线,须付三文;伤我所护,偿命十条;我不卖命,但我收账。”
——尽数织入地脉核心!
丝线穿透岩层,深入龙脉,如同针尖挑开命运结界。
整座皇城地下轰然作响,仿佛千万年积压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
那些曾被皇室献祭的宫女、被灭门的忠臣、被当作契引消耗的真名者……他们的残念齐声呼号,汇成一股洪流,涌入谢扶光周身环绕的银网之中。
“人定契”即将成型。
天地法则开始颤抖,仿佛在哀鸣,在抗议——这是从未有过的僭越!
凡人竟要自立契约,与地脉平起平坐?!
可就在那最后一道纹路即将闭合之际——
深渊最底部,寂静了千年的轮回井内,突然传来一声心跳。
不是龙吟,不是咒语,也不是亡魂哭嚎。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层层时空,直抵她灵魂深处:
“……扶光。”
“这次,换我付账。”
空气凝固。
谢扶光瞳孔剧震,仿佛被无形利刃贯穿神魂。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无尽黑暗的源头,十指银丝失控炸裂,如荆棘般反噬自身,在她手臂上划出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