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钱,看我演完。”他重复着那句尘封已久的戏台吆喝,唇角微扬,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执拗。
谢扶光呼吸一滞。
那是她街头卖艺时最常喊的一句话。
从前无人在意,只有一个人,每场必到,袖中揣着三枚铜钱,坐在最前排,认真看完每一幕傀儡悲欢。
原来……他记得。
银丝不再编织刀锋,不再缠绕杀意,而是如藤蔓般温柔延展,朝着那只苍白的手伸去。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只有两股濒临溃散的魂力,在命运的尽头本能相认。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铛——!”
一声刺骨铃响撕裂空间!
玄牝婆婆自阴影跃出,白发翻飞如幡,手中骨铃高举,声波震荡虚空。
刹那间,百具披甲傀儡残魂破土而出,皆是历代被献祭的“容器”遗骸,眼窝燃着幽蓝鬼火,列成一道森然墙垒,横亘于两人之间。
“住手!”她嘶吼,声音似万鬼同哭,“你们要毁掉秩序?没有牺牲的天下,只会陷入更大的混乱!千年来靠血镇压的怨潮,谁来承担?!”
谢扶光抬眸,目光冷得能冻裂星河。
“那你告诉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贯入人心,“什么样的‘秩序’,值得让女人从出生就被标价?五岁测魂,七岁刻契,十二岁关入命笼,十五岁送上祭台——就因为她们流着织魂的血?”
她冷笑,眼中再无半分退让:“你说的秩序,不过是一群男人用女人的命,换他们高枕无忧的梦。”
话音落,银丝暴起!
千丝万缕如瀑倾泻,瞬间贯穿骨铃。
那曾操控百代傀儡的邪器,在她手中如脆瓷般寸断,化作齑粉洒落风中。
百具残魂发出凄厉哀嚎,却在最后一瞬,眼中的蓝火忽而转柔,似解脱,似感激,终随风消散。
屏障已破。
两只手,终于相握。
刹那间——
轰!!!
整条地脉爆发出刺目银光,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
银光逆冲而上,穿透岩层、穿破宫墙、直贯皇城地表。
所过之处,所有悬挂于街巷的纸傀儡骤然自燃,化为灰蝶纷飞,随风而逝。
那些曾被用来监视百姓、摄取生魂的“太平偶”,尽数湮灭。
京城解禁。
与此同时,王座废墟之上,地面龟裂,一座新生的契约碑缓缓升起。
通体由银木雕成,纹路竟是流动的丝线状,碑面无繁文缛节,仅刻一句:
“此契由谢扶光订立,价格公开,童叟无欺。”
风拂过碑面,仿佛有万千声音低语回应。
远处钟楼,晨钟悠悠敲响第一声。
万物初醒,天地重归清明。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宁静里,谢扶光忽然蹙眉。
她低头看向仍握着自己手的萧无咎——他的指尖冰凉,面色比之前更显苍白,胸口那半颗银心的搏动,竟在缓慢减弱。
“萧无咎?”她低声唤。
他微微一笑,嗓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别皱眉……这一次,我没死。我只是……走得慢了些。”
她没松手,反而将他从深渊中缓缓拉出,银丝缠绕成桥,托起他虚浮的身躯。
她抱他离地,动作极轻,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梦。
可就在她踏出地渊那一刻,风撩起他衣袖——
她瞳孔骤缩。
他小臂内侧的皮肤,正一点点变得透明,皮下蜿蜒浮现出细密银丝,如同她的契力正在悄然渗透、蔓延,与他的血肉交织共生。
那不是修复。
那是……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