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将铜片在指尖捻了捻,眼神幽深。
她想起了被废黜的先皇后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个词。
“活祭……”
原来是真的。
所谓镇压国运的镇国鼎,竟是用整整一个织魂家族的血肉魂魄,生生活祭炼成的。
她收起铜片,正要起身离开,身后却响起一个冰冷的女声。
“姑娘,查到什么了?”
林九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像个鬼影。
苏挽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看疫病源头。”
林九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你身上有太医院‘闻香谷’的药味,和你师父当年一模一样。”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蛇信子吐在耳边。
“他当年也来过这里,想查清真相。”
“可惜,他没能活着出去。”
村口,那棵见证了百年风雨的老槐树下。
老槐颤抖着手,用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剖开了早已中空的树心。
他从最深处,摸出了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血书。
这是二十年前,谢扶光的母亲留给他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若她启用共生契,即焚此信。”
老槐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他划开火石,点燃了信纸。
火焰升腾,油纸之下,另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字迹缓缓显现。
“当年,我为你母通风报信,让她有机会送走你。”
火光映着他满是褶皱的脸,痛苦扭曲。
“也为你父……献上了第一颗头颅。”
噗通一声,老人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泥土,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背叛与守护的愧疚,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年。
他终于哭喊出那个被他死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我对不起你们谢家……可我不敢不说啊——”
“真正下令屠族的,是当今太后!”
城东,一处破落的杂院里。
市井混混赵十三抱着那块从乱葬岗捡来的带血鼎屑,正睡得天昏地暗。
半夜,他猛地被一阵寒意惊醒。
睁开眼,他骇然发现,自己那不足三尺宽的破屋里,竟齐刷刷站满了披麻戴孝的人影,一个个面无表情,正对着他缓缓叩首。
赵十三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那块鼎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只见那块碎片在地上滴溜溜一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拼凑、生长,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穿着宫女服饰的微型傀儡。
傀儡抬起头,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下一个,轮到你了。”
窗外,一道惨白的雷光划破夜空。
雷光一闪而逝,却清晰地映出了远处皇陵的巍峨轮廓。
就在那通往地宫的入口处,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悄然伫立。
她手持一柄鲜红的油纸伞,容貌,竟与刚刚醒来的谢扶光一般无二。
她缓缓抬步,踏上了通往皇陵的第一级台阶。
旧祠内。
谢扶光支撑着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与她性命相连、尚在昏迷的男人。
她胸口的伤依然狰狞,但那颗被强行植入的半颗银心,正与萧无咎的心跳同频共振,为她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生机。
血海深仇,滔天冤案,如今终于撕开了一角。
她收起那只名为“阿织”的木偶,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凝如实质的杀意。
京城。
太后。
她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条回归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亡魂。
很好。
她最擅长的,就是与鬼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