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抽身而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
那口枯井里,竟缓缓伸出了一只腐烂浮肿的手掌。
那只手掌的五根手指,齐根而断,切口平整,正是当年织魂一族被处以极刑的“断指刑徒”标记!
“找死!”
裴照低喝一声,反手一刀,刀锋上附着的煞气瞬间斩断了那只手掌。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黑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肩头,一道狰狞的紫色痕迹迅速蔓延开来。
同一时间,慈恩寺山门外。
因弄丢了鼎屑而被怨灵缠身的市井混混赵十三,双眼空洞,如同梦游般,一步步走到了佛堂的台阶下。
他直挺挺地跪下,用头一下下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爹……我对不起你……”他口中喃喃,涕泪横流,“我把鼎屑丢了……我对不起谢家……”
守夜的僧人见状,立刻上前驱赶:“哪里来的疯子,快滚!”
可当他看清赵十三的脸时,却像被雷劈中一般,当场僵住。
只见赵十三的额心,正缓缓浮现出一个火焰形状的烙印,那烙印的编号,正是二十年前那份“活祭名录”上,他父亲的名字!
“祭……祭奴显灵了!”
那僧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疯了似的朝智元方丈的禅院跑去。
当夜,寺中钟楼无风自鸣。
悬于楼中的三十六口铜钟,内壁之上,竟不约而同地,齐齐浮现出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谢扶光。
佛堂之内,杀机四伏。
谢扶光如入无人之境,所有机关、暗哨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
她径直走到那尊金身佛像之下,并指如刀,数道银丝激射而出,精准地撬开了佛前那块最核心的鎏金地砖。
“轰隆——”
地砖翻开,露出的不是地基,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阵眼。
阵眼的最中心,赫然插着一根被烧得焦黑的人类脊骨!
那根脊骨的两端,被无数张写满恶毒咒文的符纸死死缠绕,镇压着,也汲取着。
那是她父亲,谢问天的遗骸。
谢扶光死死盯着那根骨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去。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烈火焚身的炼魂鼎中,父亲被无数铁链钉在鼎柱之上,他仰天嘶吼,声音早已嘶哑,却依旧字字泣血:
“我谢氏一族,宁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做尔等苟延残喘的续命之柴!”
“噗——”
谢扶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目之中,两行血泪轰然崩落。
但她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抹去嘴角的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还是她幼年模样时的木偶。
她将木偶按在阵眼之上,让它沾染上父亲遗骨的气息。
“阿织,”她用低哑到极致的声音,对那只木偶说,“帮我记住这张脸。”
“下一个,该轮到太后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无咎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心口处的银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不对……”他死死盯着那根脊骨,眼中满是惊骇,“扶光,快退!这阵法还在运转!”
“它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孵化’!”
“有人想用你父亲的傲骨、你全族的血肉怨魂,重新唤醒……或者说,是重新‘编织’出某种东西!”
话音未落,整座佛堂开始剧烈震动!
那根被钉在阵眼中的焦黑脊骨,竟开始一寸寸地渗出刺目的银丝,在半空中缓缓交织,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佛堂四壁,上千张看似普普通通的经幡,在同一时刻无风自动,齐刷刷地翻转过来。
经幡的背面,没有佛经。
只有密密麻麻、用血写就的万人姓名。
每一个名字,都属于一个被从世间抹去所有痕迹的织魂族人。
那根由她父亲脊骨所化的阵心,正对着她,贪婪地张开了第一道银色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