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天机反噬,陈砚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却笑了,用颤抖的手,在奏本的末尾,补上了最后五个字。
“护国阴祀,正统也。”
城南,井碑廊。
裴照赤着上身,与上百名百姓一起,连夜将一块块青石碑立起。
他们要将京中百年来所有枉死者的姓名,一一刻上。
有巡夜的官差前来呵斥,质疑此举会触怒官府,搅乱阴阳。
裴照立于一块刚立好的石碑之上,振臂高呼:“你们忘了是谁让那些凶鬼跪着被钉进木头里的吗?忘了是谁为你们死去的亲人讨回了公道吗?”
人群静默了片刻。
忽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捧出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高声喊道:“我儿死时脸都被撕烂了,是谢娘子……是谢娘子亲手一针一线,给他缝上的!”
一言激起千层浪。
“我家的也是!”
“还有我弟弟!”
刹那间,万人响应,更多的人从家里走出,加入了筑碑的行列。
原本需要数月的工程,竟在一夜之间,初具雏形。
子夜,谢扶光悄然离开守名祠,独身一人来到城西一处荒废的旧巷。
她要取回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织魂针匣。
那针匣藏于一块松动的地砖之下。
她刚一触及匣身,四周骤然阴风大作,鬼哭狼嚎之声四起!
是那七十二口怨井中残存的厉鬼怨念,它们虽被镇压,却不甘心,竟在此刻集体冲撞封印,试图阻止她获得织魂一族最完整的传承!
“找死。”
谢扶光眼中杀意暴涨。
她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抽针引线,直接将那扑至面门的厉鬼当场“缝”住!
银丝穿魂而过,那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抽成了一缕黑色的魂线。
“想拦我?”她抬眸,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狰狞鬼影,“那你们就一起,去给我供着!”
她指尖翻飞,银丝如网,以扑来的恶鬼为线,以汹涌的怨气为墨。
转瞬间,一面绣着七十二张痛苦鬼脸的“百鬼幡”,便被她织就,挂在了腰侧。
幡面无风自动,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拖拽之声。
翌日清晨,守名祠前,异象再生。
那把插在神像前的断伞,竟缓缓升空,悬于神像头顶三尺之处。
伞面之上,昨日还不存在的金色纹路熠熠生辉,竟自行承接着清晨的雨露与缭绕的香雾,在祠堂上空形成一小片恒定的气场。
前来换药的温令仪惊愕地发现,祠内温度竟温暖如春,连神龛角落里一截枯枝都萌发了新芽。
她颤抖地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记录:“非妖,非鬼,亦非人……此乃‘信则有’之实证。”
而谢扶光,就立于那把悬浮的断伞之下,第一次主动面对着祠外成千上万的百姓,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今日起,守名祠不收钱,只收冤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某些面色不善的官宦家仆,腰间的百鬼幡发出一阵凄厉的鬼啸。
“谁若不服——”
“尽管,放鬼来试。”
夜色再次降临,喧嚣了一日的守名祠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谢扶光闭目养神,感知着伞下汇聚的庞大信愿之力。
忽然,她眼睫微动。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祠堂外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那人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快步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泛黄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放在了神像的脚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
没有祈求,没有跪拜,只有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浓重得化不开的冤屈之气,伴随着淡淡的旧纸与尘埃的味道。
一个新的“冤状”,已经送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