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三名曾为二十年前那场“双生”之事接生的老医工,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魇镇。
其中一人在梦中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对着虚空狂吼:“我换了襁褓!我换了!贵妃的孩子活到了现在!”
另一人则疯了一般用头去撞冰冷的床柱,嘴里反复嘶喊着同一句话:“姓谢的没死绝……她手里那把伞……那把伞是血脉钥匙!是钥匙啊!”
原来,当年织魂一族血脉特殊,能镇压邪祟,皇室曾为巩固国运,与织魂圣女有过一桩秘密联姻。
而谢扶光,正是那一脉被隐藏的、拥有双重血脉的遗孤!
七皇子府,书房。
萧无咎看着雪片般飞来的各路密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身旁的裴照:“去西郊乱葬岗,找一口无铭黑棺。”
裴照领命而去。
子时,他果然在一处新土堆起的枯井底下,掘出了一具早已腐朽的黑棺。
棺中,一具身穿宫婢服饰的女尸静静躺着,胸口早已化作枯骨,却依旧紧紧抱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裴照拂去泥土,碑上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吾女扶光,命寄伞下,母谢氏阿妧绝笔。”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女尸的心口处,竟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却依旧金光未褪的长针!
活魂剥离术!
裴照猛然醒悟,谢扶光的母亲并未真正死去!
她的魂魄,在二十年前就被人生生抽出,缝进了某件国器之中!
风雨欲来的京城中心,那座破败的城隍庙内。
谢扶光立于正中,七十二块从井中浮起的“罪人骨牌”,在她十指间如蝴蝶般翻飞。
她以香火燃烧后凝成的魂丝为线,将这些承载着罪孽与记忆的骨牌残片飞速串联、编织。
不过片刻,一具与真人等高、由森森白骨组成的人形傀儡,便在她面前成型。
她面无表情地划破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正正点在傀儡的眉心。
“嗡——”
傀儡空洞的双目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它缓缓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厉鬼的嘶嚎,而是一阵稚嫩又委屈的婴儿哭声。
那哭声,竟与当今圣上幼时别无二致。
谢扶光抬起眼,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直视着紫宸殿的最高处。
“你说你是真龙天子?”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审判般的威严,“那你敢不敢,让这天下人听一听,你的奶娘,当年是怎么叫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握拳。
刹那间,全城所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无论睡着还是醒着,都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啼哭。
紧接着,他们齐齐张开小嘴,用一种整齐划一、又无比清晰的语调,发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惊雷,在京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阿秽。”
“阿秽——”
那是皇帝的乳名,污秽的“秽”,一个象征着他不洁出身、唯有宫中极少数老人才知晓的、最屈辱的烙印。
远处,守名祠前那把悬于半空的断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伞面微微一歪。
月光下,它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了远处紫宸殿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