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王大人,突然丢了朝笏,面色惨白地指着前方空处,浑身筛糠般抖动。
“血!好多的血!”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户部侍郎也跟着软倒在地,鼻血如注,止都止不住。
“别过来!别过来!”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我没有!不是我递的锁魂匣!”
最骇人的是年逾古稀的太傅李阁老。
他猛地脱下官帽,对着金銮殿的地砖,一下下用力磕头,额头很快就鲜血淋漓。
他一边磕,一边涕泪横流地嘶吼:“我罪该万死!陛下,臣罪该万死啊!那孩子……那孩子临死前还在喊‘姐姐’!她才七岁啊!”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与此同时,皇宫地宫。
裴照凭借谢扶光给的织魂族密纹图,绕开了所有陷阱,潜入了最深处。
他没有看那尊青铜巨鼎,而是径直走向鼎后。
那里的墙壁,看着浑然一体,但在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伞状标记。
他依言按下。
“轰隆隆……”
墙壁向内开启,露出一间尘封多年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挂满了卷轴。
裴照展开一卷,瞳孔骤然收缩。
《织魂血脉图谱》。
上面用朱笔,详细记录了谢氏数百年的血脉传承。
图谱显示,谢氏血脉每隔二十年,必会诞生一位“承伞者”。
此人魂魄天生异于常人,可容纳万鬼,亦可承载国运。
但图谱的最后,却有一行血字批注,触目惊心。
“承伞之魂,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其心生怨,则可断王朝气运。”
裴照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住图谱最后一栏的空白处。
那里,被人用新鲜的血液,补写了一行字。
“癸未年承伞者,名扶光。未死,已归。”
东宫。
萧无咎将图谱的副本,放在了谢扶光面前的石桌上。
夜风吹动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谢扶光的目光,落在那刺眼的“承伞者”三个字上,许久,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
“所以,你们杀我全族,不是怕我们作乱,是怕我们不听话?”
怕他们这把最好用的刀,有朝一日,会反过来对准主人的喉咙。
萧无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父皇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说,地宫那把镇国之魂,本是一柄伞。若有一日,伞主动转,便是天要收这座江山。”
谢扶光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嘲弄。
“那你现在,是要帮天,还是护贼?”
回到城隍庙,已是深夜。
谢扶光没有片刻迟疑,将那份写满她族人宿命的图谱,投入了井口燃烧的火盆之中。
纸张卷曲,化为灰烬。
在那升腾的烟气中,她取来一段香火,以灵力为引,竟将那无形的烟气,一缕缕抽离出来,织成丝线。
她用这饱含怨念与真相的烟火之丝,织出了一只全新的木偶。
那木偶只有巴掌大小,模样,是她七八岁时的样子,双目紧闭,没有雕刻瞳仁。
她捧着那只盲眼木偶,对着幽深的井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这一世,我不做镇物,要做执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木偶那原本空洞的眼眶里,倏地亮起两点针尖般的红芒。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叮——”。
仿佛沉寂了千百年的古钟,被轻轻撞响。
而皇宫地宫中,那根作为信使的银丝,已悄然攀上最后一级台阶,如一条寻找宿主的银蛇,坚定不移地,指向了紫宸殿的方向。
夜更深了,宫墙内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在呜咽。
无人知晓,一场针对皇权根基的清算,已无声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