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尘封的档案库内。
沈砚正带着仵作,不眠不休地重查二十年前的织魂一族谋逆案。
案卷堆积如山,每一页都写满了“罪证确凿”。
可沈砚却觉得,那每一个字背后,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仓惶。
“大人,您看这里!”一个年轻的仵作忽然惊呼。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一本卷宗的夹层里,夹出了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质地极好,是上等的羊脂玉,却被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
玉佩上,刻着一个稚拙的“光”字。
沈砚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枚玉佩,卷宗里有记载,这是谢家幼女谢扶光的贴身之物!
官方记录里,谢扶光与全族一同死于灭门大火,尸骨无存。
可这枚贴身玉佩,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密封的卷宗夹层里,上面还带着血。
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是死于火灾,而是被人掳走后,在别处杀害,凶手为了销毁证据,才将玉佩藏于此处!
“此案非谋逆,乃灭口。”
沈砚握紧了冰冷的玉佩,连夜将这份铁证呈予了萧无咎。
同一时间的子时,谢家旧宅。
谢扶光立于院中,取出了那只锈迹斑斑的“唤灵铃”。
月光清冷,她的神情比月光更冷。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响了铃铛。
“叮铃——”
第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
京城之内,九口最深的古井同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黑色的井水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腥臭的泥浆和黑水洒满街道,更令人惊恐的是,那黑水之中,竟浮起了一只只腐烂的手臂,一截截残破的骸骨,还有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布条。
所有的手臂,都僵硬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城郊,乱葬岗。
当年草草掩埋的藏尸之地!
百姓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却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朝着井口喷涌的方向,点燃了三炷香。
“谢家的孩子们……回家了。”
阴市,柳三更坐在茶馆里,听着周围的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着新段子。
什么“青夫人显圣,判魂镜前审阴阳”,什么“恶鬼鸣冤,九井喷水指沉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给谢扶光带去了最新的消息:“谢姑娘,如今阴市所有的说书人,都不约而同地改了词本,都在讲您的故事。更诡异的是,昨儿还有两个不信邪的,非要讲什么‘妖女惑众’,结果今天一早起来,嗓子就哑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扶光正在擦拭那尊“青夫人”傀儡,闻言,头也未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我动手,”她淡淡道,“是他们自己的良心,堵住了喉咙。”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层层屋檐,望向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
“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归魂大典的前一夜,万事俱备。
京城内外,所有与谢家灭门案有牵连的人,或疯,或死,或身败名裂。
人心惶惶,却又在冥冥之中,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萧无咎站在宫中最高的观星台上,遥望着城南谢宅的方向,那里,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升腾。
然而,就在子时即将到来的前一刻,他忽然感到脚下的高台,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震颤。
那震颤并非来自他脚下,而是源自一个更遥远、更宏大的所在——皇城正中,那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承载着国运的祭天坛。
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与此同时,谢家旧宅,正准备动身的谢扶光也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而古老的哀鸣。
那哀鸣,来自大地的龙脉。
她冰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弧度。
“有意思,”她低声呢喃,“看来,除了那些看得见的仇人,还有些大家伙,自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