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一个皇子,向一个被定了谋逆之罪的家族下跪请罪!
这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皇家的脸面,狠狠摔在地上!
“殿下!不可!”韩崇文失声尖叫。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大理寺评事沈砚,眼中含着泪光,第二个走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跪在了萧无咎的身后。
紧接着,是三名满脸刚毅的御史,两名出身寒门的低阶文官……越来越多的人,弯下了他们曾以为比天还高的腰。
他们跪下的,是迟到了二十年的良知。
唯有韩崇文,和剩下十几个世家官员,如木桩般挺立在雨中,脸色铁青,身体不住地颤抖。
谢扶光的目光越过那些跪下的人,落在了韩崇文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韩侍郎,你不跪,是因为你爹没告诉你真相吗?”
韩崇文身子一僵。
谢扶光轻轻一挥手。
她身后的一具傀儡,双臂平举,一幅卷轴“唰”地一声在其手中展开。
雨水,竟丝毫无法浸湿那泛黄的纸张。
上面,是淋漓的血字,字迹潦草而惊惶,正是韩崇文父亲临终前的忏悔书!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当年他是如何在上峰的威逼利诱下,伪造了谢家与敌国私通的信件!
韩崇文死死盯着那卷轴,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不可能……这是伪造的!妖术!都是妖术!”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谢扶光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我踩的是我母亲的棺,是我谢家一百七十二口人的脊梁。”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一切的力量,“而你,韩侍郎,你现在站着,踩的是你父亲的脸。”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崇文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噗通”一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痛哭。
随着他的跪倒,最后那十几个顽固的官员,也终于崩溃,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在地。
至此,祠堂之外,再无一人站立。
太医院女官温令仪,不知何时已走入祠堂。
她点燃了最后一炉用“醒魂膏”制成的通灵香。
墨绿色的香雾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竟没有被风雨吹散,反而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图腾——
那是一个女子的剪影,手持一根红色的丝线,脚下,正踩着一枚断裂的玉玺和一本燃烧的族谱。
城中,无数从窗后、门缝里窥视着这一幕的百姓,看到这图腾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敬畏与激动,纷纷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城南的方向跪拜下来。
他们口中,开始念诵着不知从何处流传开来的祷词:
“线断魂不灭,光暗自有裁。叩请青夫人,佑我民安泰。”
就连皇宫深处,几个负责守夜的小太监,也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地对着南方的天空,叩了三个头。
新的信仰,在旧礼法的废墟上,已然成形。
仪式接近尾声,雨势渐歇。
谢扶光从棺上走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傀儡头颅,那头颅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光滑的木面。
她走到祠堂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新挖开的地窖入口。
她将那枚傀儡头颅,轻轻放入了地窖的黑暗中。
一直护在她身侧的游侠裴照,敏锐地察觉到,在她低头的那一瞬,
“还有谁?”裴照压低声音问,“你要动手了?”
谢扶光缓缓直起身,摇了摇头。
那丝杀意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不。”
她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我要他,亲眼看着。”
“看着所有他曾亲手践踏的东西,如今,一个个被我扶上神坛。”
归魂大典结束。
然而,京城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谁也没有想到,大典后第七日,皇城正阳门顶的镇城石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流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