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的校尉时,曾收受了一笔巨额赃银,伪造证据,亲手将一位与谢家交好的门客送入大牢,致其满门抄斩。
那门客临死前,托人送还给谢家的,正是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啊——!”
李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他脑中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恐惧与罪孽轰然引爆。
他丢下金牌,从马上滚落,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朝着祠堂的方向疯狂磕头。
“老夫人饶命!小的有罪!小的有罪啊!”
主将一疯,三军皆乱。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一道清亮而威严的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七皇子萧无咎身着蟒袍,策马而来,他身后跟着大理寺评事沈砚和一队神情肃穆的官员。
萧无咎勒马立于阵前,手中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目光如电,扫过所有惶恐不安的禁军。
“父皇有旨,令本王监国!尔等是想跟着一个疯子造反,还是想让这全天下的列祖列宗,都从地底下爬起来,给谢家做个见证?!”
他手中的,正是那份皇帝亲笔写下的,命赵德全灭门的密令原件!
而卷轴的边缘,一个用织魂秘术烙下的诅咒印记,正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沈砚适时上前一步,高声道:“此密令已染织魂之咒,凡触碰者,夜夜梦魇,心神俱裂,药石无医!”
士兵们看着李威疯癫的模样,再看看那道不祥的密令,瞬间明白了什么,纷纷丢下武器,跪伏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宫中传来消息。
太医院女官温令仪,联合太医院所有御医,联名上奏。
奏折中详细阐明,皇帝因心神受创,已出现严重幻视幻听,龙体溃败,神志不清,此乃“梦引散”与心中恐惧交织所致,已不宜再理朝政。
恳请陛下移居西苑,静心养神。
名为静养,实为软禁。
消息传出,京中百姓竟燃放爆竹以贺,街头巷尾皆在传言:“神人归位,天道昭彰,便是真龙天子,也需谢家饶恕!”
几日后,皇宫深处。
谢扶光走过长长的宫道,最终停在了皇帝寝殿之外。
她没有进去,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具不过一尺高的小巧傀儡,那傀儡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眼间竟与少年时的皇帝有七分相似。
她伸出手指,用一根猩红的丝线,在那傀儡的心口处,紧紧缠绕了数圈,打上一个死结。
然后,她将这具傀儡悬挂在了皇帝寝殿的门楣正中央,正对着龙床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传入殿内那个崩溃君王的耳中:
“你想毁我祠堂,我就让你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又过了数日,一道盖着监国太子宝印的圣旨,由萧无咎亲自送到了谢家祠堂。
圣旨昭告天下:追封织魂一族为“护国灵族”,二十年前的灭门案乃是奸人构陷,沉冤得雪。
并赐皇城东侧土地百顷,拨国库白银百万两,重建谢氏宗祠,由谢氏末裔谢扶光,主持千年未有之“镇魂国典”。
圣旨送达时,谢扶光正坐在祠堂的门槛上,用一根淬了灵油的丝线,细细修补一具在方才的对峙中稍有破损的傀儡。
她没有接旨,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阴云笼罩许久、此刻终于透出一丝天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她轻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那地底沉睡的百位英灵听。
“这才哪到哪。”
“我的账,还没算完呢。”
宗祠重建之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动工那日,人声鼎沸,百官亲临,连萧无咎都亲自到场监工。
就在奠基石即将落下之时,喧闹的人群外,一个身影的出现,让所有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妇,满脸皱纹,衣衫褴褛,看起来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工地的正中央,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谢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