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的他知道,这才是谢扶光。
复仇,对她来说太小了。
她要的,是砍断滋生出这一切不公的根。
几日后,一个全新的秩序,以谢家宗祠为中心,悄然建立。
太医院女官温令仪,于宗祠之侧,设立“洗心堂”。
她昭告天下,凡因心中有愧、罪孽缠身而引发顽疾者,可来此求诊。
她不问罪,只医心。
开张第一日,当年参与过织魂案的几个老兵,在堂前长跪不起,哭诉之后,竟多年顽疾自愈。
大理寺评事沈砚,顶着无数压力,联合朝中新锐,上奏监国太子,颁布“昭雪律”。
律法规定,凡有新证,旧案皆可重审,不得以“前朝旧事”为由阻挠。
律法颁布的当天,大理寺门口的伸冤鼓,被敲了三百年来最响的一次。
游侠裴照,则带着他那口能辨正邪的“正音钟”,召集了一批身手高强的江湖义士,组建“守魂卫”。
他们不受官府节制,只听谢扶光一人号令,巡行四方,专斩那些依附于权贵、为祸一方的凶魂邪祟。
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人们敬畏地发现,谢姑娘不要权,不要财,甚至连皇帝的封赏都毫不在意。
但她要的那个“道理”,如今,没人再敢不给。
阴市的说书人柳三更,趁热打铁,推出了他的新作《傀儡录》,一时洛阳纸贵。
书的结尾,他这样写道:
“从前的人怕鬼,后来的官怕皇帝,现在的皇帝怕谢扶光。老百姓终于想明白了——这世上最该怕的,从来不是鬼,也不是官,而是那个能让鬼和官都乖乖低头的女人。”
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监国太子府的仪仗,抬着一整套凤冠霞帔,停在了重建的谢氏宗祠门前。
萧无咎亲自前来,他看着灯火下那个清冷的身影,眼中是志在必得的温柔。
“扶光,孤以太子妃之位,迎你入主东宫。从此,你我共掌天下,再无人敢欺你分毫。”
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谢扶光只是瞥了一眼那套流光溢彩的凤冠,连碰都未曾碰一下。
她从一旁的火盆里,随手抄起一根燃烧的木炭,直接扔了进去。
名贵的云锦霞帔,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团烈焰。
“萧无咎,”她转过身,看着他震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以前的我,你用一千两黄金就能买走一夜。但现在的我,很贵,你买不起。”
她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那座肃穆而崭新的祠堂。
“我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织魂案的世道。”
某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谢扶光独自一人坐在宗祠最高的屋顶上。
她没有看雪,只是低着头,安静地摆弄着手中一只巴掌大的小傀儡,那是用建木的最后一点心材雕成的。
寒风呼啸,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忽然,她手中的小傀儡,那双紧闭的木刻眼睛,缓缓睁开了。
一道温柔得不似人间该有的声音,从傀儡口中轻轻传出,带着一丝欣慰的叹息。
“娘,我替你看见了。”
谢扶光的手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
风雪之下,是延绵不绝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如星辰落于大地。
不是畏惧她如魔,不是供奉她如神。
他们念着的,只是,谢扶光。
宗祠的一间偏殿内,灯火通明。
新任的文书官韩昭,一个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过分较真的年轻人,正对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发愁。
那是“诉魂箱”,设立不过短短数日。
他今夜当值,本以为只是个清闲差事,可当他按照规矩,在闭祠前打开箱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